夏素心和王恒挑了一处荒凉无人的山谷。周围的山脊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些修士都是刚从战线上下来的，或者重伤在身不能上参战的。此刻或站或坐，围了一个大圈看热闹，也是吸取对战经验。

    

    白音站在一旁时刻准备好接应夏素心，此刻夏素心神疲力竭，难免不敌王恒。

    

    二人甫一站定，夏素心手握赤心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恒抽出自己的佩剑，沉声道：“此为我王家族长所赐，剑名谦恒，我五岁练武，七岁习剑，十二岁开始修行，十八岁筑基，二十六岁始悟‘锋’之剑意，二十八岁悟得‘谦’之剑意。今日与夏道友切磋，我将全力以赴，将我所学所悟尽数展示，还请夏道友细看，我的剑道修为只高你一步，正是夏道友最佳的对剑之人，若能助益夏道友，成为夏道友剑道路上的踏石一块，我将以此为豪！”

    

    这话说得，过于谦逊了，夏素心一时难以回复，只是亮了赤心剑，道：“此剑为端阳前辈所赠，剑名赤心，我……”夏素心本想顺着王恒的话，说些自己什么时候习剑，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套话，但是她只有两年多的修行历史，感觉说起来有些炫耀，便是省去不说，只是道：“我必将全力以赴，不负王道友倾力相授。”

    

    开场白说完，王恒便不再墨迹，提剑便攻，一剑刺出，言道：“修剑之道，最重要的是要相信你手中的剑。”

    

    夏素心不语，只是出剑格挡，她信自己手中的剑，但是她更信的是自己，信自己的神识不会骗自己。

    

    两剑相交，剑刃擦出火花，刹那间便分开，王恒不待转身，反手后刺，夏素心侧身格挡，外加顺剑直切，变招横扫……

    

    二人先行近身过了几十招，对对方的出剑招式有所了解。

    

    随即王恒振剑，拉开两人距离道：“夏道友对战经验丰富，剑招大巧不工，赤心剑也是一把宝剑，可是剑之一道的比试，不是这样的。请接招……”

    

    说着王恒，眼神一变，明明还是之前的运剑动作，但是谦恒剑上灵芒微动，一剑挥出，剑未至，而剑芒已至，凌冽锋利之意铺面而来。

    

    夏素心第一次直面剑气，即便这只是剑意的雏形，夏素心还是察觉到剑气和剑术功法释放出来的力量的不同。

    

    剑术功法释放出来的力量，是修士将灵气凝聚在剑中，以剑为施放法术的武器，让法术更为强大，本质上那还是一团灵气。

    

    剑气不是灵气，又类似灵气，比剑刃锋利，比剑术功法强大，还带着类似神识威压的力量。

    

    那是一种什么力量呢？

    

    夏素心连忙避过这一击，她明白这一招她接不住，若想接这道剑气，除非以同等级别的能力凝聚力量对冲，或者凝聚神识对冲。

    

    而她如今神识消耗殆尽，难以抵挡。

    

    即便抵挡住了，这场比试就变成了普通比试，而想以此次对战去明悟剑意，就不可能了。

    

    王恒一剑出，见夏素心避过，便停了攻击，问道：“夏道友，你发现了剑气的不同了吗？”

    

    夏素心点头：“那是一种类似神识，又不是神识的力量，也不是单纯的灵气。带着莫名的锋利之意。”

    

    “不错，我的剑意，就是‘锋’。那请夏道友就再仔细感受一下剑气有何特殊。”王恒再次挥出两剑，一左一右自夏素心两侧过去，近乎贴着夏素心的两臂急速穿过，掀动着夏素心的衣甲，打在夏素心身后的山体上，炸裂声在山谷回响

    

    夏素心没有动，只是调动仅存的神识，去细细感受王恒的剑气。

    

    有股锋利不可阻挡的感觉。这种感觉面对剑气的时候很清晰，但是剑气一过去，便消失殆尽。

    

    夏素心沉心思悟了片刻，持剑直接对上王恒：“王道友的全力以赴，就是这么没有杀伤力吗？”

    

    王恒顿时明白夏素心是需要更多的机会感受剑气，遂不再留手，他攻击速度极快，无需近身，飞射的剑气便有足够的杀伤力，比一般的剑术功法更具针对性的杀伤力。

    

    夏素心从战线上下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重伤，只是受了些许撞击的钝伤。

    

    而此刻，夏素心对上剑气，一开始还能避开，但是渐渐地只能避开重点要害，即便有护甲护体，即便夏素心锻体有术，肉身强健非同一般，此刻夏素心也已经是一身的伤口，血流不止，可是她的眼睛越发明亮。

    

    疼痛，是夏素心最熟悉的感觉。

    

    吴平生躺在符纹宝帖上无语地感受着夏素心的兴奋劲儿，若是有方法以痛换取修为，夏素心可能会亲自凌迟了自己。

    

    白音想出手阻拦这场比试，被夏素心止住了。

    

    王恒想停手，被夏素心调笑道：“你的全力以赴，杀伤力可不够啊！”。顿时觉得自己不该小瞧夏素心，出招更为迅猛。

    

    围观的人见夏素心落下下风，一身是伤，不免有些唏嘘，即便是传说中的神魂天聚的天才，面对真正的力量，还是不行。

    

    当然也有人明白，夏素心并非是落入下风。

    

    在剑气交错的网中，夏素心没有取出防御法器，只是去感悟王恒剑气上的那种微妙的气息，然后尽全力躲避掉要害处。

    

    至于反击，夏素心单凭目前的剑道修为，还做不到反击。

    

    渐渐地，夏素心身上剑伤交错，她对那种微妙的气息，有了更深刻的感受，一股锋利的意念蹿入肉身，撕裂肉身，又有一种似神识又不是神识的力量，有些像神识凝刃，如毒焰蚁的嗜咬之痛，切割在神识上……

    

    有些微熟悉。

    

    夏素心一边在王恒的剑气形成的网格中躲避，体悟，一边分心感受剑气中的那份熟悉感，思量自己对剑有什么感受。

    

    剑就是剑，有什么感受？

    

    书上说的对剑道的某一种特质有所领悟后，无限细究，终于能完全感同身受那份领悟，那就是剑意的雏形。剑意由虚化实，以剑为媒介，聚现出来就是剑气。

    

    夏素心自己想不到自己对剑有什么独特的感受。

    

    至于书上描述的剑意，什么重如泰山，波涛汹涌，迅捷如雷，连绵如雨，寒锋似冰,猛烈如火，肃杀死气……

    

    夏素心看着文字都能有所感受，但是知道归知道，没有感同身受，也没有真正的领悟，更别提由虚化实。

    

    就像夏虫不可语冰，你和它说冰很寒冷，它即便知道很寒冷，可是它没见过真正的寒冷，它无法对寒冷感同身受，它永远理解不了什么是“冰”。

    

    夏素心此刻于剑之一道，犹如“夏虫”。

    

    剑气擦过夏素心的肩膀、手臂，割破夏素心的脸颊、手背，腿上伤痕交错，头发被削断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