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气息。
家具蒙着薄薄的一层灰，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连空气都带着凝滞的沉闷。
今诺没有开灯，也没有收拾，径直走到客厅，将手机掏出来，摁下静音键，随手扔在沙发的角落。
屏幕亮了一下，是舒潼发来的消息，她看都没看，转身就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陈设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舒潼的合照，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今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却没有掉泪。
她走到床边坐下，身子往后一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天花板上的吊灯落着灰，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停职通告上的字迹，校长无奈的语气，同事们异样的目光，还有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追问，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里。
她攥紧了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不是怪舒潼，只是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解释，不想争辩，甚至不想再去面对那些纷纷扰扰。
她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
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在执着地寻找主人的回应。
可今诺躺在卧室里，听着那隐约传来的震动声，却一动也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房间里越来越暗，越来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今诺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她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莫名地觉得委屈。
而另一边，云天府的小家里，舒潼已经快要疯了。
她结束会议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今诺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发了无数条消息，石沉大海；
她问了学校的同事，只知道今诺签了停职通告后就离开了学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舒潼的脸色越来越沉，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章特助的声音在身后追着：“舒总，还有个视频会议……”
“取消。”舒潼的声音冷得像冰，“找不到今诺，什么会都别开。”
车子冲出地下车库，朝着京华大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舒潼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焦灼。
她不知道今诺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怪自己。
那些压在热搜上的舆论，那些校董会的决定，那些明枪暗箭的算计，她都能一一摆平。
可她最怕的，是今诺受了委屈，却不肯告诉她。
车子在京华大学门口停下，舒潼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她拿出手机，又一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无尽的忙音。
舒潼的车在御景湾楼下急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指纹锁识别的瞬间，门“咔哒”一声弹开，扑面而来的冷清让她心尖一颤。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在沙发角落亮着微弱的光，还在固执地震动。
舒潼一眼就看到了那部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她快步走过去捡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全是她的名字。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舒潼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今诺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沉寂的雕像。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舒潼的喉咙发紧，积攒了一下午的焦灼、担忧，瞬间化作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压着嗓子，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拔高：“今诺！”
今诺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这副沉默的样子，彻底点燃了舒潼的怒火。
她大步走到床边，俯身攥住今诺的胳膊，用力将她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今诺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舒潼的火气猛地顿了顿，随即又被更深的怒意取代。
她低吼道：“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手机为什么静音？！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今诺的睫毛颤了颤，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舒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你躲在这里静一静，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学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网上那些骂你的话，那些说你婚内出轨的污言秽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今诺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和茫然，还有一丝绝望：“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校董会的决定，你能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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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骂我不守本分，骂你是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我们现在就是别人嘴里的笑话！我连站在讲台上的资格都没了……”
“我不能改变吗？”舒潼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她们和好之后，她第一次对今诺发这么大的火，“校董会那几个老东西的决定算什么？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收回通告！
网上那些屁话算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些谣言消失！你为什么宁愿躲在这里哭，也不愿意告诉我？！”
“够了！”今诺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舒潼，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什么都要替我扛，什么都要替我解决！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会难受，会害怕，会想逃！他们骂我的时候，骂你的时候，我看着那些话，心像被撕开一样疼，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更难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舒潼的心里。
舒潼愣在原地，攥紧的手指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空气里交织。
舒潼看着今诺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脆弱，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
她不该吼她的，她明明那么委屈，那么难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舒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只死死咬了咬后槽牙，猛地转过身，脚步重重地踏出卧室。
玄关处传来一声巨响，是她摔上门的声音。
车子再次疾驰而出，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灯火通明的舒氏集团总部。
深夜的顶楼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刺眼的白光。
舒潼将手机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屏幕碎裂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公关部总监和法务部负责人早已在办公室等候，两人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白天会议上，他们就已经锁定了幕后黑手，正是上周在竞标会上输给舒氏的那家新能源集团，对方怀恨在心，才翻出旧账恶意抹黑。
“查清楚的那些料，全都给我放出去。”舒潼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把那家新能源集团的竞标黑料、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们雇佣水军造谣的实锤，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一点一点往外抛。”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神锐利如鹰：“公关部立刻发声明，把今诺那段婚姻的真相公之于众
那是被父亲以死相逼的闪婚，是有名无实的空壳婚姻，是我和她在绝境里相互扶持的事实。
用词不用委婉，要硬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法务部负责人连忙点头：“舒总，律师函已经拟好了，针对那家新能源集团，还有所有跟风诽谤的媒体、营销号……”
“立刻发。”舒潼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求他们公开道歉，消除所有负面影响。
如果拒不配合，直接走法律程序，告到他们倾家荡产为止。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舒潼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保护欲：“还有，京华大学校董会那边，我会亲自去谈。
那几个老东西敢签字同意停职，我就让他们知道，舒家的情面不是这么好驳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却压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公关部总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舒总，那今诺老师那边……”
提到这个名字，舒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硬。
“先处理完这些事再说。”她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声明和证据链的全部方案。”
两人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舒潼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脸。
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了那颗又疼又慌的心。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赌气离开，她只是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更怕，今诺那句“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会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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