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是踩着暮色来的。
细碎的雪沫子飘在老宅的青瓦红檐上，将挂了满院的红灯笼晕染得愈发暖融。
卿姨领着佣人忙了一整天，八仙桌上摆满了冷盘热炒，酱鸭油润，卤味飘香，炖得酥烂的肘子卧在青瓷盘里，蒸腾的热气裹着年味儿，漫过雕花窗棂，飘进每一间屋子。
舒潼和今诺正并肩站在廊下贴春联，今诺踮着脚，抬手将横批“岁岁平安”贴得端端正正，舒潼伸手扶着她的腰，指尖沾了点金粉，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今诺偏头瞪她一眼，眼底却漾着笑：“别闹，等会儿被爸妈看见。”
“看见才好。”舒潼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让他们知道，我家宝贝贴春联的样子最好看。”
屋里传来舒母的声音：“小潼！小诺！快进来，景行他们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往屋里走。
刚踏进门，就听见顾景行爽朗的笑声：“今诺姐，小潼，你们这春联贴得够快啊！”
客厅里早已热闹起来。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正和今父今母聊着天，顾母手里还攥着个红封包，说是给今诺的新年礼。
褚菲挺着还不明显的小腹，被顾景行小心翼翼地护在身边，她怀孕刚三个月，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见今诺进来，连忙招手：“诺姐，快来坐，我跟你说，这小家伙今天可乖了，一点都没闹。”
今诺走过去，笑着扶了她一把：“那可得好好歇着，前三个月最关键。”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动静，伴随着一串字正腔圆的中文：“叔叔阿姨新年好！舒潼，今诺，我们来啦！”
是单宁和她的中意混血老公joe。
单宁依旧是一身飒爽的打扮，长发扎成高马尾，身边的joe穿着黑色大衣，金发碧眼，眉眼俊朗，手里拎着个大箱子，进门就熟练地鞠躬问好，一口中文流利得让人惊讶。顾母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joe的中文真是越来越好了，比景行这小子说话都利索。”
joe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谢谢阿姨夸奖，我每天都跟着单宁看中文电视剧，还背了好多新年祝福语呢。”
一时间，客厅里笑语喧阗。舒父和顾父凑到一起，研究着joe带来的意大利红酒；
母亲们围在厨房门口，商量着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
褚菲拉着今诺，分享着孕期的小趣事；
顾景行和单宁、舒潼站在窗边，聊着年后的生意经，joe也凑在一旁听，时不时精准接话，惹得几人频频点头。
临近年夜饭，舒母提议一起包饺子，说是“一家人动手，才叫过年”。
众人自然应声附和，卿姨早已准备好面团和馅料，摆在客厅的长桌上。舒父揉面，今父擀皮，动作娴熟利落，舒母和今母、顾母则坐在一旁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
褚菲被顾景行按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也想包，就包一个，行不行？”
顾景行连忙按住她的手：“乖，你负责指挥就好，别累着。”
单宁挽着袖子，包出来的饺子却歪歪扭扭，惹得舒潼一阵笑。joe看着新奇，也挽起袖子凑过来，认真请教：“宁宁，这个要怎么包？我也要学，包一个像月亮一样的饺子。”
单宁忍着笑，手把手教他：“先放馅料，别太多，然后对折，捏紧边缘，记住要捏出褶子才好看。”
joe学得有模有样，先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馅料放在皮上，结果手一抖，馅料放多了。
他慌忙把饺子皮对折，使劲一捏，馅料直接从皮的另一边挤了出来，沾得他满手都是，雪白的面团上还沾了几点翠绿的韭菜，看着滑稽又好笑。
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褚菲笑得捂着肚子直摆手，顾景行更是笑得直不起腰：“joe，你这是包了个‘爆浆饺子’啊！”
joe看着自己手里惨不忍睹的“作品”，又看了看别人包的圆润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中文解释：“它好像不太听话，馅料想出来玩。”
这话一出，笑声更响了。舒母笑着递给他一张新的饺子皮：“没关系，慢慢来，少放一点馅料就好。”
joe点点头，这次格外谨慎，只放了一点点馅料，小心翼翼地捏出褶子，虽然捏出来的饺子依旧歪歪扭扭，像个小元宝，但好歹没漏馅。
他举着饺子，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兴奋地对单宁说：“你看！成功了！这个饺子，我要留给自己吃！”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雪下得更密了。卿姨喊着开饭，众人簇拥着往餐厅走。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中间那道佛跳墙，炖得软糯入味，香气扑鼻。
舒父拿出珍藏的白酒，顾父拎着红酒，joe则贡献出自己带来的起泡酒，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我们举杯！”舒父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满桌的人，眼底满是笑意，“今天是除夕，咱们几家人聚在一起，还有joe这个新朋友，难得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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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也祝孩子们，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相碰，暖意漫上心头。
今诺看着身边舒潼含笑的眉眼，看着满桌的欢声笑语，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团圆。
饭吃到一半，窗外忽然炸开了烟花。
不知是谁起的头，老宅外的空地上，窜起一道道火光，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放出漫天华彩。
红的、金的、紫的，照亮了皑皑白雪，也照亮了窗内一张张含笑的脸。
“哇！好看！”褚菲惊呼着，扶着肚子站起来，凑到窗边看。
joe也看得目瞪口呆，拉着单宁的手，兴奋地用中文赞叹：“太美了！比米兰的烟火还要好看！”
舒潼牵着今诺的手，走到院子里。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冰凉的触感，却抵不过掌心的温热。
烟花在头顶绽放，流光溢彩，映在今诺的眼底，像是盛了漫天星辰。
“冷不冷？”舒潼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今诺摇摇头，仰头看着漫天烟火：“不冷，有你在，什么都好。”
舒潼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带着烟火的气息，带着年的暖意。
“姐姐，”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潼。”
屋里传来众人的笑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褚菲的惊呼。
今诺靠在舒潼的怀里，看着漫天烟火，看着窗内暖黄的光，忽然觉得，所谓的岁岁年年，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有雪，有烟火，有爱的人，守在身旁。
夜色渐深，烟火渐歇，雪却依旧落着。
众人回到屋里，围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春晚，聊着天。
joe跟着大家一起吐槽春晚的小品，中文说得溜溜的，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褚菲靠在顾景行怀里，渐渐睡着了。
今父今母和顾父顾母聊着家常，眉眼间满是笑意。
舒潼和今诺依偎在沙发的角落，手里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相扣。
窗外的雪，落得温柔，屋内的暖，漫得悠长。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烟火与风雪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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