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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锈痕爬行
    那银色保温毯扯出来的隔离帘,在避难舱惨白的灯光底下,看着像道歪歪扭扭、随时要裂开的伤口,把空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帘子这头,韩秋和技术员守着大部分仪器和最后那点还算干净的地儿;帘子那头,是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林宇,还有靠墙坐着、喘气声越来越粗的老陈。

    

    痒劲儿没消停。老陈强忍着不去抓,可后背那片刺挠感越来越清楚,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小针尖,在皮肉底下轻轻地、不停地刮。他不敢大动,只能用没伤着的那边肩膀,极其轻微地蹭一下冰冷的墙壁,想缓缓那股钻心的烦躁。这细微的摩擦声,滋啦,滋啦,在死静的舱室里被放得老大,一下下敲在韩秋那根绷得快断了的神经上。

    

    口袋里传感器准时拱了一下。11.4秒。间隔暂时是稳住了,没再拖长,可也没缩回去。

    

    韩秋的心思却更多拴在探测器屏幕上。代表“未识别复合体”浓度的那个数,在过去一个钟头里,磨磨蹭蹭却又不容置疑地从0.0009 pp爬到了0.0011 pp。涨得是不多,可趋势明摆着。更要命的是,分布图上那层淡得快没影的“光晕”,已经从林宇脑袋那儿晕开,漫过了大半个担架,甚至开始若有若无地沾上了隔离帘的银色表面。

    

    “浓度还在往上走。”技术员哑着嗓子报告,喉咙发干,“散开的范围大了差不多一成半。而且……帘子这边,靠近地面的地方,也逮着微弱信号了。它可能从底下缝儿钻过来,或者保温毯本身就有看不见的窟窿眼儿。”

    

    这物理挡板,不太顶用。那复合体颗粒或者粒子的个头,可能小得吓人。

    

    韩秋没立刻搭话。她走到隔离帘跟前,蹲下身,仔细瞅保温毯挨着地的部分。银色的表面在灯下反着冷光,粗看没啥。可她掏出那个便携显微观察镜,对准一块看着平整的地方。

    

    放大了看,银色镀膜表面压根不光滑,满是细小的坑洼和纹路。而在一些纹路的低处,她瞧见了极其微小的、暗色的点状东西,比她之前在活性炭垫上见的更散,但确实在那儿。

    

    她伸手,戴着双层手套的指尖,在另一块看着干净的银色表面上极轻地抹了一下,然后举到光底下看。手套指尖那地方,好像沾上了一层肉眼几乎瞅不见的、极浅的灰色,像蹭到了最细的灰。

    

    “它能在任何玩意儿上落脚。”韩秋直起身,声音发沉,“保温毯、仪器壳子、咱们这身皮……包括咱们的皮肤和喘气的通道。区别只是落多少,还有落了以后会咋样。”

    

    她回头看了眼技术员和自己。他俩暂时还没像老陈那样出状况,但这不保险。可能只是量还没到,或者人跟人不一样,再或者这复合体对破了的皮肤“情有独钟”?

    

    “老陈,”韩秋对着隔离帘那边提了点声,“除了痒,现在还有别的感觉没?比如那片皮有没有觉着发紧、变厚实?或者……颜色变没变?”

    

    帘子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老陈有点发闷的嗓音:“刺挠得更凶了……发紧?好像……是有点儿,像糊了层糨子。颜色?我自己哪看得见啊。”

    

    韩秋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技术员,准备一下,我得过去瞅瞅老陈的伤,重新取样。你把生物防护提到顶,能用上的密封材料和消毒水全用上。我弄完回来,立刻给我全身和所有家伙什儿做表面消杀。”

    

    “韩工,这太悬了!”技术员急了,“万一那东西……”

    

    “正因为不知道它是个啥,才不能干瞅着。”韩秋打断他,已经开始检查自己手套和防护服有没有漏缝,“老陈的样儿在变,咱们得知道变到哪一步了,得拿到更靠近‘漏源’的样本。这是现场勘查,不能躲。”

    

    法医不能因为现场邪乎就撒手不管关键证据。只是这回,证据正在个大活人身上往外冒。

    

    她让技术员用胶带把她手套、袖口、领口所有的接缝处又死死缠了几层,戴上护目镜和简易呼吸面罩(过滤效果天知道,但图个心理踏实)。然后,她小心地掀开隔离帘一角,侧身钻了过去。

    

    帘子后面的空气,闻着好像没啥不同,可心理上就是更憋闷。林宇依旧没声息,老陈靠墙坐着,脸色比刚才更差,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啥闹的。

    

    “我看看。”韩秋蹲到老陈身后,动作尽量放轻,揭开固定敷料。

    

    揭开的一刹那,连韩秋这见惯了各种伤损的法医,呼吸也滞了一下。

    

    那片原本只是颜色稍暗、质地有点糙的皮肤,不到俩钟头,变了样。

    

    范围大了。原先暗灰色的痕迹,像圈不规则的锈斑,从淤伤边儿上往外爬了差不多半厘米,边儿是模糊的,像渗进皮肤纹理里了。颜色也变深了,显出更扎眼的暗铁锈色,甚至透着点褐红。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皮肤质地的变化。那片地方摸上去(隔着两层厚手套)感觉明显变硬、变厚了,没了正常皮肤那股弹乎劲儿,更像……轻微钙化的疤,或者一层极薄却韧了吧唧的硬壳子。皮表面的纹路几乎没了,变得光溜溜却没光泽,像打了蜡的劣质皮子。

    

    “感觉咋样?除了痒和发紧。”韩秋沉声问,同时用新的无菌棉签在变化最明显的地方轻轻滚了一下取样。

    

    “又痒又木……”老陈声音发虚,“像那块肉不是自个儿的了。还有点……说不出的胀得慌。”

    

    韩秋飞快地把取样棉签封好。然后,抄起检测仪又测了一遍。

    

    温度比半小时前测的又低了0.2度,现在比旁边好肉低了0.5度。电阻抗则蹿高了超过10%。这片皮肉,正在发生又快又邪门的物理变化。

    

    更要命的是,韩秋注意到,在变化区域的中心,也就是原来伤得最深、肉可能烂得最厉害的地方,皮面上冒出了一两个针尖大的暗红色小鼓包,摸着好像比别处更硬实。

    

    这像啥?微小的异物疙瘩?还是……某种沉积物“结痂”了或者“冒头”了?

    

    “我得取丁点儿组织样本。”韩秋对老陈说,口气尽量稳住,“用最细的活检针,只取表皮和一点儿浅层肉。会疼一下,但必须知道底下到底咋了。”

    

    老陈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你来吧。”

    

    韩秋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次性微型活检器械。消毒,打点局部麻药(虽然不知道麻药对这怪地方还有没有用),然后极准地在那小红点旁边,取下了比芝麻粒还小的一丁点组织。

    

    下针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那片变异的皮肉,确实“韧”了。

    

    她把那丁点组织塞进装特殊保存液的微型管里,封死。然后飞快地给老陈重新消毒,换上全新的、封得更严实的敷料和绷带。

    

    弄完这些,她才稍微喘了口气,可心里更沉了。变化来得比想的快,也“钻”得更深。

    

    “挺住,老陈。”她只能这么说,“咱们想法子。”

    

    老陈没吱声,只是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好像连说话的劲儿都被那刺挠和木胀感抽干了。

    

    韩秋带着样本,小心地退回帘子这边。技术员立刻迎上来,用大量消毒水对着她全身和带过来的所有东西猛喷,然后帮她扒下外层那身密封加固的“壳”。

    

    “样本马上处理,做快速染色,看镜下啥结构。”韩秋一边说,一边把样品管递给技术员,“同时,开咱们那个破便携元素分析仪,扫一下样本,看能不能逮着异常金属或者别的无机物富集。”

    

    技术员接过管子,手有点抖,但还是麻利地动起来。

    

    韩秋则走到传感器屏幕前,再次确认那个心跳。

    

    11.4秒。稳。

    

    她看向隔离帘。银晃晃的屏障后面,一场无声的“锈蚀”正在个大活人身上爬。而这一切的根子,还在另一头,以11.4秒的节奏,平平稳稳地跳着,仿佛对它惹出的这一切,毫无知觉。

    

    法医拿到了新的、更直接的“证据”——从活人身上变异组织里抠出来的样本。

    

    可这证据咋解?咋拦住这“锈痕”继续爬?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波形,头一回觉着,自己肚里那点学问和手里这些家伙什儿,在这来自深空的诡异污迹面前,是这么苍白,这么不够看。

    

    时间,可能比他们想的更紧巴。不光是林宇脑子里那把“锁”,还有老陈,甚至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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