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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腔体之怒
    那股“不高兴”的意志压下来的瞬间,艾娃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拧紧的铁罐头里。

    

    不是疼,是沉。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四面八方糊上来的精神重压。它不直接搞你的身体,却让你每一个想法都变得黏糊糊、慢吞吞的,气儿忘了怎么喘,心口像被一只冰凉的、看不见的手给攥住了,跳一下都费劲。耳朵眼里灌满了那种持续的低频嗡鸣,现在它已经不是声音了,是直接摁在你头盖骨里面的、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窗户”外面,X-1那锅原本只是懒洋洋晃荡的“浆糊”,一下子像开了锅似的翻腾起来。暗银色和铁灰色的胶质块不再慢吞吞地你推我挤,而是开始发疯一样地涌、撞、撕、合。那片混沌里,时不时就炸开一团眨眼就没的、看着就难受的幽绿或者暗紫光,活像什么庞然大物的内脏在抽筋。整个舱室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调门猛地拔高,变得又尖又乱,塞满了让人牙酸的杂音,仿佛是这“消化腔”自个儿因为不舒服而发出的嘶叫。

    

    舱壁,那些流动的暗银色玩意儿,流速一下子快了好几倍!它们不再慢悠悠地覆盖,而是像被惹毛了的水银,疯了似的涌向汉森那条变异的胳膊,想用更快的速度、更大的量去裹、去渗、去拆。汉森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咯咯”声,他整个身子开始猛抖,那条青灰色的手臂眼看着就鼓胀、变形,表面熔岩似的裂纹加深,冒出更多暗红色粘稠东西,和涌来的银色物质混在一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一种奇怪的、像肥肉被高温化开的滋滋声。

    

    他被“消化”的速度,猛地提上去了。墙壁的“不高兴”,好像先变成了对已经逮住的猎物更狠的分解欲望。

    

    医疗兵乙的反应也一样吓人。那些缩回去的暗金色丝线没完全退回硬痂,而是像一群受了惊的蛇,在硬痂表面狂乱地扭动、抽打。他胸膛的起伏变得又快又乱,水银色硬痂表面的波纹晃得厉害,甚至开始出现蜘蛛网似的细碎裂痕。他好像在承受巨大的内部压力,变异组织和外面那股“不高兴”的意志产生了某种痛苦的共鸣或者冲突。最粗的那根丝线猛地往自己的硬痂上戳,又痉挛似的缩回来,尖儿上留下一道细印子——它在自残?还是想释放里面过载的压力?

    

    最邪门的是医疗兵甲。

    

    他不抱头喊了。在那股意志压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僵那儿了,跟瞬间冻硬了似的。脸上紫黑的纹路凝固成一副极其吓人的图案,眼里的红光像被掐灭的蜡烛,“噗”一下全暗了,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他嘴张得老大,可一点声儿没有,连静电嘶嘶声都消失了。他就保持着这个吓死人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一具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活气儿”的、刻满邪乎花纹的蜡像。

    

    他那变异强化了的、泡在信息流里的“感知”,好像在这更高层级意志的直接碾压下,过载烧了,或者被强制“关机”了。天线断了,翻译机碎了。

    

    而艾娃自己……

    

    右胳膊那股剧痛,在精神重压砸下来的瞬间,奇怪地减轻了。不是不疼了,是疼被“压扁了”、“拉长了”,变成了某种遥远背景里持续不断的钝痛。她所有的感觉,都被那股冰冷、庞大、充满明确“排异”味道的意志给占满了。

    

    她能“感觉”到,这意志不是从某个具体的“点”(比如“窗户”后面某个核心)来的,是来自整个环境——墙壁、地板、天花板、空气里流动的怪能量、甚至包括那些正在变异的人(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是这“消化腔”的一部分了)。是这整个“腔体”,对她这块“又臭又硬石头”做出的、步调一致的排异反应。

    

    法医那点老底子在她冰冷混乱的脑子里闪出碎片:异物植入、发炎反应、免疫攻击、肉芽肿、包裹隔离……现在,她就是被塞进这个巨大活体“腔体”里的异物,而腔体正在启动它的“免疫”程序。只不过,这“免疫”程序的表现,是加速消化已经抓到的、干扰变异进程、压制感知节点,然后把所有“敌意”都对准她。

    

    “警告:环境同化压力急剧升高。排异反应指数超阈值。” 系统的信息流又挤了进来,比之前更断续,好像信号受到了强干扰,“检测到……腔体意志……统一协调……目标锁定:你。”

    

    “建议……立刻停止激发排斥特征……转入……伪装或蛰伏……” 系统的建议带着明显的卡顿和杂音,“持续刺激将导致……针对性分解协议启动……生存率……接近零。”

    

    停止?怎么停?那股排异意志已经盯上她了,就像免疫系统已经认出抗原,攻击已经开始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无形的能量流正在变。之前是混沌、散开的同化压力,现在开始朝她待的位置汇聚、收紧,带着明确的冰冷意图,想从能量层面渗进来、拆了她——先从那根正冒着“异质”光的金属手指开始。

    

    裂纹里的黑紫色幽光,在汇聚过来的环境能量压迫下,开始忽明忽暗,狂闪不止,跟风里的蜡烛头似的。手指的麻木感在退,换成了一种更可怕的、好像要从原子层面被拆开、剥离的恐怖感觉。她甚至能“听”见(或许是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率的、能逼疯人的碎裂声,从金属里面传出来。

    

    要死了。这回真完蛋了。不是被怪物咬死,不是被系统清理,而是被这个“活着”的房间,像白细胞吞细菌一样,从能量到物质,一点一点“消化”掉。

    

    绝望像冰水淹过了头顶。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一直僵着不动、跟死了没两样的韩秋,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焦点,没有神,只有一片空洞的、映着舱里黯淡光线的漆黑。但她的眼睛,确确实实睁开了。

    

    紧接着,她胸口那变得清晰有力的脉动,节奏突然变了!不再是慢慢的起伏,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的、没规律的、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冲撞的震动。她瘦得吓人的身体跟着猛弹起来、弓起,又重重摔回去。

    

    她那根指着舱顶、高频哆嗦的金属手指,“咔吧”一声,用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角度,向上猛地一折,直直戳向了她自己的眉心!

    

    同时,一个完全不像之前系统冰冷信息流的、嘶哑、破碎、却带着惊人情绪劲儿的声音,从韩秋大张的嘴里硬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喉咙:

    

    “给……我……滚……出……去……!!!”

    

    这声音不属于系统。这声音是韩秋的!那个被压到临界点以下的、还没死透的自主意识!

    

    话音没落,韩秋身体里头,猛地爆出一股极其混乱、狂暴、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和她体内系统正在运行的、相对有序的恢复性能量流狠狠撞在了一块!

    

    “砰!”

    

    一声闷响,不是东西撞的,是能量对冲到极致在空气里搞出来的低爆震。韩秋身子底下的地面,那些流动的暗银色物质被瞬间冲开一小片,露出底下更暗的、刻满怪纹的原始舱壁。

    

    这突如其来的、从“食物”内部爆发的激烈冲突和能量炸开,就像在正收缩的“消化腔”胃壁上,从里面用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股锁定艾娃、冰冷统一的“腔体意志”,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动摇和乱套!就像生物的免疫系统,突然被体内另一处更厉害的炎症或者伤口引开了注意力。

    

    聚焦在艾娃身上的环境能量压迫,瞬间松了一刹那!

    

    就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艾娃压根没工夫想韩秋身上出了什么事,也管不了系统的警告。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眨眼就没了的机会!

    

    她没停下手激发金属手指的排斥性,反而拼上最后的精神和力气,把那种混乱、痛苦、跟“消化腔”犯冲的特质,顺着那松开的缝儿,不管不顾地、狠狠地“捅”了出去!

    

    不是散开,不是干扰,是拧成一股尖锐的、充满“老子就是异物”宣言感的能量刺!

    

    “嗤——!”

    

    一声极轻、却好像响在魂儿里的怪响。

    

    艾娃的金属手指尖上,那黑紫色的幽光猛亮一下,然后骤然灭了。裂纹好像更深了,颜色变得灰败,仿佛耗干了最后一点活气。整根手指彻底没了所有知觉,冰凉僵硬得跟真死物一样。

    

    但那道能量刺,确确实实出去了。

    

    效果立竿见影。

    

    汉森那边,墙壁对他胳膊的疯啃融合,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混乱。涌动的银色物质像是没了明确指令,开始自己撞自己、互相抵消,甚至有一部分倒流回去。汉森身子的颤抖稍微缓了点,喉咙里挤出一口带着金属渣子的气。

    

    医疗兵乙狂舞的暗金丝线突然僵直,然后软趴趴垂下来,他胸膛的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硬痂表面的裂痕不再扩大,但整个人看着更“蔫”了。

    

    医疗兵甲冻硬的蜡像姿势松了,他“噗通”一声脸朝下趴在地上,不动了,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火,紫黑纹路也暗了。不知道是暂时昏了,还是感知器官彻底报废。

    

    “窗户”外X-1浆糊的狂乱翻腾,幅度也明显小了,虽然还在动,但那股明确的、被惹毛了的“不高兴”劲儿,好像随着内部“注意力”分散和艾娃那一下尖锐的“反击”,有点消停、或者暂时转去“重新掂量”了。

    

    整个“消化腔”的排异狂潮,被这内外一起闹的意外冲击,暂时打乱了拍子。

    

    艾娃脱了力,瘫在设备底座上,大口倒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右胳膊连带半边身子都木了、冰了。她看向韩秋。

    

    韩秋已经重新闭上了眼,指着眉心的金属手指无力地耷拉下来。她胸口的起伏又变得微弱而混乱,看着比之前还糟,嘴角甚至渗出一丝暗红色的、带着点金属光泽的血。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对她那点残存意识和身体都是巨大负担,可能打断了系统的部分恢复,也让她自己雪上加霜。

    

    但正是她这没意识(还是有意识?)的挣扎,给艾娃抢来了那一线活路。

    

    艾娃看着韩秋惨白的脸,心里头滋味复杂得没法说。

    

    她们这些“食物”,在快被彻底消化的边儿上,用各自畸形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短暂又脆弱的、差不多能算“反抗”的互动。

    

    代价惨重,而且可能只是让“消化”过程暂停那么一小会儿。

    

    她喘着,警惕地感受着四周。那股庞大的意志没消失,只是暂时退潮了,依然冰冷地弥漫在空气里,好像在重新打量、调整策略。

    

    “消化”还没停。这仗(如果能叫仗的话)才刚开头。

    

    而她,差不多已经耗光了手里唯一的、也是要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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