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和冰碴子的味道。林宵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岩石早被赤阳真气烧得发红，一步踏出，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他没回头，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战场，血还没冷透。他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避妖符，边角磨得起毛，像块破布，可就是这块破布，正微微发烫，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知道方向。

    “走。”他说。

    赵梦涵从云层中落下，素白长裙扫过冻土，寒星晶在月光下闪出细碎的光。她没说话，但指尖缠绕的冰雾比平时更浓，左腕上的玄冰镯发出低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跟上林宵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扭曲的风眼，踏入前方那片被冰雾封锁的山谷。

    这里不是人间。

    地面全是黑冰，踩上去不滑，却震得骨头发麻。四面八方都是冰壁，高不见顶，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林宵每走一步，赤阳真气就在冰上烙下焦痕，那些痕迹刚成形，又被寒气迅速覆盖，转眼消失。他咬牙，真气灌入双腿，一脚踩碎冰面，硬生生在脚下开出一条道。

    “这地方不对。”他低声道，“神识放不出去，连呼吸都像被掐住。”

    赵梦涵停下，抬起手。指尖的冰雾忽然剧烈翻腾，顺着她的经脉倒流，冲向玄冰镯。镯子猛地一亮，整条手臂结出霜花。她闷哼一声，强行压下体内躁动，声音冷得像刀：“是‘永冻之刑’的残阵……妖域皇族用来镇压叛徒的手段。这里的冰，不是水凝的，是用命冻的。”

    林宵眼神一紧：“白璎珞？”

    “气息对得上。”赵梦涵闭眼，眉心浮现一道冰蓝色纹路，那是冰魄灵根的共鸣征兆，“她在里面，被封着，但还活着。不过……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整片秘境突然震动。冰壁嗡鸣，像是有巨兽在地底咆哮。林宵一把将赵梦涵拽到身后，长剑出鞘，赤心印记在胸口轰然亮起，赤阳真气如火焰般炸开，逼退四周袭来的寒流。

    “别管我。”赵梦涵甩开他的手，站稳，双手结印。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同时亮起，与秘境中的冰晶产生共振。她牙关紧咬，额头渗出血丝，却依旧向前一步，将自身真气顺着冰层推了出去。

    “找到了！”她猛地睁眼，“西北三十七步，冰核所在！”

    林宵二话不说，拔腿就冲。三十七步，他用了七次爆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第七步落地时，他看到了——

    一块巨大的菱形冰晶，深埋于地底，通体幽蓝，表面浮着诡异的符文。冰里封着一个人影，银发散开，面容苍白，正是白璎珞。她双眼紧闭，身上缠着九道锁链，每一根都刻满禁制。最致命的是她心口插着一根冰锥，寒气顺着经脉侵蚀五脏。

    林宵喉咙一堵，差点骂出声。

    他一拳砸向冰面。

    “轰！”

    赤阳真气炸开，火浪横扫，可冰晶只是震了震，连裂纹都没多出一道。反倒是那股寒气顺着拳头发作，瞬间窜上手臂，整条右臂结出冰渣。他咬牙，一掌拍在自己肩头，硬生生把寒气震散。

    “妈的，这么硬？”

    赵梦涵赶到，看了一眼冰晶结构，声音发沉：“不能硬来。这是‘心狱冰’，遇热则凝，遇力则坚。你刚才那一拳，等于给她加了一道封印。”

    “那怎么办？等她冻成冰雕？”

    “用她的节奏。”赵梦涵指向冰晶内部，“你看她呼吸的波动，极弱，但有规律。你得顺着这个节奏，把真气送进去，一点点渗透，找到最薄弱的点。”

    林宵盯着冰里的脸，深吸一口气，收拳，闭眼。

    赤心法则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那微弱的生命律动。一下，两下……像心跳，又像敲墙。他跟着这个节奏，双拳贴地，赤阳真气不再狂暴，而是化作细流，顺着冰层缝隙慢慢渗入。每一寸推进，都像在刀尖上爬行，稍有差池，就会触发反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冰壁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警告。

    突然，白璎珞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宵猛地睁眼。

    几乎同时，冰晶内部，她的眼睛睁开一线，瞳孔骤然变成琥珀色，嘴唇微动，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传来：“林兄……快走……九尾在追……他骗你进来的……”

    话没说完，冰锥猛然下沉半寸，她痛哼一声，再度昏死过去。

    “操！”林宵一拳砸地，火光炸裂，“老子偏不走！”

    他收回双拳，深吸一口气，赤心法则在体内疯狂压缩，凝聚到极致。真气不再是流，而是成了铁锤，每一丝都带着决意。他双臂交叉，猛然挥出——

    “给我——开！”

    赤心法则化作巨锤虚影，裹挟着全部意志，狠狠砸向冰晶正中心！

    “轰——！！！”

    冰层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冰晶。符文崩解，锁链断裂，心口冰锥“咔”地一声碎成粉末。整块冰晶轰然倒塌，化作漫天冰屑。

    林宵冲上前，在她坠落的瞬间将人接住。

    白璎珞浑身冰冷，呼吸微弱，但心跳还在。他把她抱紧，赤阳真气立刻涌入她经脉，试图驱散寒毒。她眼皮颤了颤，又一次勉强睁开，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嘴唇颤抖，吐出最后几个字：

    “九尾……勾结了……虚无之主……”

    话音落下，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宵抱着她，一动不动。

    远处，冰壁开始大片剥落，地面裂开深沟，寒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个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冷笑，穿透层层冰雾：

    “林宵，你救不了她。”

    是九尾。

    林宵没抬头，也没回应。他只是把白璎珞往怀里搂了搂，右手缓缓握紧长剑，指节发白。

    “老子听见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赵梦涵站到他身侧，玄冰镯再次亮起，寒星晶环绕周身，形成一道薄霜屏障。她看了眼昏迷的白璎珞，又看向林宵，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宵点头，正要起身——

    整片秘境猛然一震。

    头顶冰穹崩裂，一道黑影从裂缝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林宵瞬间转身，将白璎珞护在身后，长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道爪痕在地面犁出三丈长的沟壑，碎冰飞射。林宵脚下一滑，退了半步，虎口发麻。他抬头，终于看清来者——

    九条巨尾在空中狂舞，一双竖瞳泛着猩红光芒，獠牙外露，正是九尾。他站在碎冰之上，居高临下，冷笑：“你以为打破一块冰，就能改写结局？她注定是祭品，你也一样。”

    林宵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咧嘴一笑：“祭品？那你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他将白璎珞交给赵梦涵，站直身子，赤心印记熊熊燃烧，赤阳真气如火山喷发。他盯着九尾，一字一句道：“今天，谁拦我，谁就得死。”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

    剑光如火，撕裂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