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风还在刮,带着铁锈和旧纸的味道,钻进林宵的衣领。他站在原地没动,手心死死攥着那枚玉牌,指节发白,掌纹都被硌得生疼。刚才搜魂留下的震荡还在识海里嗡鸣,像有把钝刀在脑仁里来回磨,但他不敢闭眼——一闭眼,那些扭曲的符文、悬浮的黑石建筑、还有那一声“法则非天定,乃人为”的低语就会重新翻上来。
赵梦涵从地上站起身,左臂的寒气顺着袖口往下淌,在冰面上凝出一道细长的霜痕。她没说话,只是指尖一挑,一股极冷真气缠上林宵后颈,瞬间压下那股乱窜的灵力。林宵闷哼一声,喉咙里泛起腥甜,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些。
“还能撑。”他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石头,“不撑也得撑。”
白璎珞扶着膝盖站起来,眉心血痕淡了几分,但脸色依旧发青。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枚玉牌上的图腾,低声念了句妖族古语。片刻后,她抬头:“这纹路……我在祖庙残卷上见过。命轨断层,诸界夹缝,传说中连时间都走不通的地方。有人进去,再没出来;也有人说,出来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
林宵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个笑,却没什么温度:“听起来挺适合搞秘密实验。”
赵梦涵盯着玉牌,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闯?”
“我还没蠢到那份上。”林宵把玉牌收进破洞的储物袋,拍了拍袋子上的灰,“这玩意儿是线索,也是饵。现在全仙界都在找改变法则的力量,谁不想活成规则本身?我只要把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人往上撞。”
白璎珞皱眉:“可你也知道,来的不全是帮手。有些人,巴不得我们先探路,他们好捡现成的。”
“所以得筛。”林宵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说清楚是来合作的,还是来当黄雀的。”
三人没再多言。裂谷的风渐渐小了,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浪才刚开始。
一个时辰后,边境坊市“落星集”最热闹的酒楼前,贴出了一张告示。
黄纸黑字,笔锋张扬:
**“重宝悬赏:凡能提供‘命运迷宫’确切位置者,赠天阶功法残卷一份,或等值灵晶、法宝。”**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不服”二字。
消息炸开的速度比雷劫还快。
不到半炷香,酒楼门口围满了人。有穿粗布麻衣的散修,也有披金戴银的宗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蒙面人躲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二楼雅间的方向。
林宵就坐在那里,靠窗,手里端着一碗劣质灵茶,吹了口气,茶面浮着几片碎叶。赵梦涵坐他左手,一言不发,指尖在桌下轻轻划动,每有一个人靠近,她的眼神就微不可察地闪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白璎珞则站在门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缕靠近的气息都被她记在心里。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驼背老者,拄着根乌木杖,自称活了三百多年,年轻时曾听师尊提过“命运迷宫”四字。
“那地方不在天地间,而在‘间隙’里。”老头咳嗽两声,嗓子里像卡着痰,“进去了,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它的一部分。”
林宵点点头,问:“怎么进?”
“不知道。”老头摊手,“我师尊也没进去过。”
“那你来干嘛?”林宵笑,“凑热闹?”
老头干笑两声,退了出去。
接着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自称曾在南荒深处见过一座浮空黑塔,形状与描述相似。
林宵问:“塔在哪?”
“记不清了。”大汉挠头,“当时喝多了,醒来就在十里外。”
“哦。”林宵端起茶碗,“那你走吧,别耽误别人发财。”
第三拨人是一对双修道侣,女的娇滴滴地说她祖父曾参与过一次秘境探索,临终前提到“迷宫入口藏于星辰倒影之下”。
林宵眼皮都没抬:“你祖父叫什么?”
“……忘了。”
“走吧。”他摆摆手,“下一个。”
人来人往,真假难辨。有人信口胡诌,有人故作高深,更有几个眼神飘忽的家伙,话没说两句就偷偷往雅间角落瞄,显然是来打探虚实的探子。
直到傍晚,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身穿灰袍,腰悬古剑,气息沉稳,已是出窍境巅峰。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也都通脉境以上,气息凝实,不像滥竽充数之辈。
“在下秦岳。”灰袍男子抱拳,“听闻阁下寻‘命运迷宫’,特来一试。”
林宵放下茶碗,直视对方眼睛:“你说你能找到?”
“不能。”秦岳摇头,“但我手中有一块‘星轨罗盘’,能感应命轨断层的波动。三日前,它曾轻微震颤,方向指向西北虚空。”
林宵笑了:“有点意思。不过,光有工具不够。我这儿有个规矩——想合作,先过三问。”
“请讲。”
“第一问:你为何要进命运迷宫?”
秦岳沉默片刻:“为破自身瓶颈。我卡在出窍境九年,若能接触法则本源,或可窥见合体之机。”
林宵点头,又问第二人:“你呢?”
那女子低头:“家父被困于一处古阵,传闻唯有迷宫中的‘逆命符’可解。”
第三人是个年轻人,眼神坚定:“我想知道,如果规则可以改,那弱者是否也能翻身?”
林宵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行。算你们过了。”
他转向秦岳:“我可以带你们一起。但记住——迷宫里的东西,谁拿谁的,不抢,不骗,不死人。”
秦岳拱手:“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一阵骚动。
又有几波修士赶到,纷纷打听悬赏详情。消息已经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林宵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储物袋上的破洞。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合作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更不乏想要夺宝杀人的狠角色。
但他不在乎。
人越多,水越浑,反而越好办事。
回到客栈二楼房间,门窗紧闭。赵梦涵立刻在四角布下隔音结界,指尖凝出细小冰晶,一枚枚嵌入墙缝。白璎珞则从袖中取出一张暗红色符纸,轻轻贴在门后,符纹一闪即逝,隐入木纹之中。
“我标记了今天所有接触过的人的气息。”赵梦涵低声说,“一旦有人跟踪,立刻能察觉。”
“我也下了追踪符。”白璎珞补充,“只要他们离开落星集,符纹就会自动激活,指向方位。”
林宵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玉牌,纹路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明天出发。”他说,“去西北虚空,找那道命轨断层。”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眼里,像一团没烧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