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风卷着露气扑在脸上。林宵站在一头青铜獬豸的头顶，这畜生有三丈长，犄角泛青光，四蹄踏空而行，稳得像块磐石。他腰间的九个破洞储物袋晃荡着，其中一个还漏出半截干饼——昨夜分粮时顺手塞进去的。
“前军压速！中军跟上三步！后军清点人数！”林宵吼了一嗓子，金仙元力顺着喉咙炸开，声音像铜钟撞在山谷里，震得远处林子簌簌落叶子。
队伍拉了三里长，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坡。有人踩着飞剑，有人骑着铁甲犀牛，还有几个老道坐在蒲团上慢悠悠飘。乱是乱了点，但没人掉队。昨晚那场集结不是白搞的，该认的头领都认了，该亮的底牌也都亮了。
赵梦涵在左翼巡行，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指尖缠着一缕寒星晶光，轻轻扫过草叶尖上的露珠。露水瞬间结成细小冰珠，滚落地面。她眼神一凝——东南方向，三片叶子无风自动。
“有动静。”她传音入密，声音冷得像井水。
白璎珞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松下喘气，左臂包扎的布条渗出血丝。她听见传音，立刻掏出地图摊在地上。那图皮质泛黑，边缘焦卷，此刻正微微发烫，红点集中在前方十里处的一片断崖。
“不是埋伏。”她咬牙，“是阵法启动的前兆。”
话音未落，天空裂了。
三十六道人影从云层里俯冲而下，衣袍绣着七星纹路，手持雷火符箓。为首一人双手一扬，空中浮现九个光点，瞬息连成环形，轰然落下一道电网，罩住盟军前军大部。
“九曜困灵阵！”有人惊叫。
电网砸地，炸起百丈火花。前排七八个修士被掀翻在地，一个使双刀的汉子肩膀焦黑，闷哼一声栽进泥里。中军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想冲上去救人，后排又有人往后退。
林宵眼睛都没眨。
他双掌合十，金仙元力自丹田冲出，在胸前凝成一团刺目金焰。下一瞬，那火焰化作百丈光壁，横贯天地，硬生生扛住了第二波雷火冲击。
“轰——！”
火浪拍在光壁上，炸成漫天金雨。林宵站在獬豸背上岿然不动，嘴角反而咧开：“就这？天机阁养的这群崽子，放烟花都比你们响亮。”
他手掌一推，光壁前压十丈，将电网逼退半空。同时吼道：“前军蹲守！中军列盾！后军蓄力！谁敢乱跑，老子第一个抽他裤带！”
命令一下，混乱立止。
使锤的大汉怒吼一声，抡起千斤重锤砸向地面。土石翻涌，形成一圈矮墙。十几个持盾修士迅速靠拢，将伤者护在中间。后排弓手拉开灵能弩，箭尖泛起蓝光。
赵梦涵动了。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冰梭掠出，右手一划，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同时迸发寒光。那些光点在空中交织成网，精准钉入九曜阵的七个节点。阵法微滞，电网闪烁两下，威力骤减。
“就是现在！”林宵大喝。
右翼一名独眼壮汉怒吼冲锋，背后铜棍脱鞘而出，舞成旋风。他身后三十多人紧随其后，刀剑齐出，直扑空中敌阵。白璎珞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妖藤秘术发动。地下传来窸窣声，数十根暗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两名低空飞行的弟子双脚。
“砰！砰！”两人坠地，还没爬起，就被两柄飞刀钉在肩胛。
天机阁那边慌了神。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散乱，有人试图重组符箓，却被远程火力打断。一枚爆炎弹炸开，烧焦了三人衣袖。
“撤！快撤！”带队那人脸色发白，猛地打出一枚玉符。玉符炸裂，腾起浓烟，三十六人借机腾空欲逃。
林宵没追。
他跃上半空，金仙之光笼罩全场，声音如雷贯耳：“穷寇不追！我们目标是天机阁，不是路边野狗！都给我把脑袋收回来，盯紧脚下路！”
众人停下脚步。有几个还想骂娘，看见林宵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老七！”林宵点名，“救同门不退，赐护体符两张！李二蛋！”他又指另一个，“远程压制精准，疗伤丹一瓶，记首功！其他人，战功入册，打赢了分战利品！”
人群顿时沸腾。
“盟主大气！”有人高喊。
“跟着你干不亏！”另一人拍大腿。
林宵跳回獬豸背上，冲赵梦涵使了个眼色。赵梦涵点头，玄冰镯轻响，一圈寒气扩散，为伤员降温止血。白璎珞则重新摊开地图，用炭笔在断崖位置画了个圈。
“他们跑了，但不会远。”她说，“九曜阵需要灵脉支撑，最近的支脉就在前面五里。”
“那就走快点。”林宵拍拍獬豸脑袋，“赶在他们换阵之前，把路踹宽点。”
队伍再次开拔。这次步伐整齐多了，连受伤的都被同伴架着往前走。有人低声哼起边关小调，渐渐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歌声粗粝，却透着股狠劲。
翻过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群山环抱中，隐约可见一座三层楼阁悬浮半空，四周云雾缭绕，三处红光若隐若现。
“命轮塔、观星台、锁灵渊……”林宵盯着那虚影，低声念着。
赵梦涵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将一粒丹药塞进他手里。丹药温热，带着淡淡的冰香。
“省着点用。”她说，“后面没这么轻松了。”
“我知道。”林宵把丹药收进储物袋最里层，顺手摸了摸胸口的赤心印记。那印记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
白璎珞拄着一根木杖走来，脸色比纸还白，可眼神亮得吓人。“通讯网已接通，三十里内消息畅通。妖族游猎队随时可以响应。”
“好。”林宵咧嘴一笑，“咱们这帮杂牌军，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抬手一挥，整支队伍加速前进。阳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一片雪亮。
突然，前方山路两侧的岩石开始发光。淡蓝色纹路从石缝中蔓延开来，像是某种符文正在苏醒。
“来了。”赵梦涵抽出腰间短刃，寒星晶光流转。
白璎珞迅速后撤，双手按地准备传讯。林宵眯起眼，金仙元力在掌心凝聚成团。
山路震动，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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