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落定,林宵还站在观星台最高处,手里的紫晶石余温未散。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灰泥混着血口子,指甲缝里嵌的焦渣还没来得及抠。正想甩两下袖子,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砸在台边,化作三名仙庭使者,白袍绣金纹,腰佩玉符,齐刷刷单膝点地。
“奉仙庭令,请林宵、赵梦涵即刻赴天枢殿,受勋大典已备。”
林宵一愣,差点从台沿滑下去:“啥?现在?我这鞋底都裂了!”
使者不答,只将手中托盘高举过顶,盘上放着两枚赤金徽章,正面浮雕双龙绕日,背面刻“仙界守护者”五字,灵光微闪,压得空气嗡鸣。
赵梦涵不知何时已走到台下,银发束进银冠,冰蓝发带换成了典礼用的云纹帛带,素白长裙也焕然一新,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在晨光中轻轻泛亮。她抬头,目光落在林宵身上,声音不高:“你衣角还在冒烟。”
林宵低头一看,右襟果然卷着黑边,昨夜引阵时烧的,一直没顾上换。“小事。”他咧嘴,“英雄不修边幅,懂不懂?”
话音未落,赵梦涵抬手,指尖凝出一线寒气,轻轻一拂。嗤的一声,焦布化粉,飘散如雪。她收回手,淡淡道:“别给仙庭丢脸。”
林宵摸了摸鼻子,跳下观星台,落地时踩碎一块残瓦。他弯腰捡起半片青冥岩,塞进九个破洞的储物袋里,嘟囔:“待会有人恭喜,我就说收礼只收石头。”
两人随使者步行前往天枢殿广场。沿途所见,仙界已大变样。东阙宫墙垒到齐胸高,南园灵植冒出嫩芽,临时篷帐内伤者气息平稳,重建的节奏稳住了。偶有仙人抬头看见他们,停下手中活计,抱拳行礼。林宵挥手回应,赵梦涵微微颔首。
天枢殿前广场早已清空,地面重铺琉璃砖,中央立起高台,仙庭高层分列两侧。首席长老立于玉阶之上,手持授勋诏书,神情肃穆。台下站满各宗代表、战功仙友,密密麻麻,鸦雀无声。
林宵踏上高台,脚底传来砖面微烫——昨夜这里还是焦土。他站定,环视一圈,发现不少人眼眶发红,有的拄着断剑当拐杖,有的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他喉咙动了动,把那句“各位辛苦了”咽了回去。
首席长老展开诏书,声如洪钟:“佛劫肆虐,万灵涂炭。林宵率众破核心,赵梦涵镇脉固基,力挽狂澜,功在千秋。今仙庭特授‘仙界守护者’之名,永载仙碑!”
话音落,两名执礼仙子捧出托盘。盘中徽章比刚才所见更大,赤金为底,镶嵌星辰砂,正面双龙腾跃,背面铭文流转。首席长老取其一,转向林宵:“接勋。”
林宵伸手要接,却在半空停住。他转头看向赵梦涵,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楚:“等等。”
众人一静。
他指着赵梦涵:“她不拿,我不拿。”
首席长老眉头微皱:“此勋初议,仅授首功一人……”
“首功?”林宵笑了,笑声不大,却像铁锤敲钟,“没有她那一道寒月真气锁住劫核,我早被反噬成灰;没有她用醒脉藤通灵眼,聚灵阵撑不过三息。你们写奏报的时候漏了?”
台下一阵骚动。
“对啊!赵仙子全程护脉!”
“若无寒心真气镇场,谁敢近身?”
“同授!理应同授!”
呼声渐起,由稀疏到整齐。首席长老脸色变了数次,最终抬手压下喧哗,深吸一口气:“……准议。赵梦涵,上前授勋。”
赵梦涵缓步上前,不卑不亢。长老将第二枚徽章递出,她双手接过,指尖轻触徽面,寒星晶微闪,似有共鸣。
“自今日起,”长老高声宣布,“林宵、赵梦涵,并列为‘仙界守护者’,双生徽记,共刻仙碑!”
话音落,天际雷动,非劫雷,而是庆云聚顶,霞光万道。仙碑虚影浮现高空,两枚徽章飞升而起,融入碑体,化作并肩而立的男女剪影,下方铭文流转:**“赤心照夜,寒月守疆”**。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有人抛起法器,有人振臂高呼,年轻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台合影。
林宵刚松口气,就被一群仙人围住。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挤到最前,双手捧着一块青冥岩,颤声道:“林……林大哥!能签个名吗?就签这块石头上!我留着传家!”
林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签名不收灵石,只收青冥岩!你这块归东南组,下午三点前送到北坡引气阵,算你出一份力!”
少年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好!我送!我全家都送!”
旁边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随身石料、阵盘残片:“我也要签!”
“签完送去工地!”
“我们宗门捐五十块灵砖!”
林宵来者不拒,接过每一样东西,用匕首尖在上面刻下“林宵”二字,顺带画个小太阳。刻完就往人家怀里塞:“拿去干活,别搁家里供着!”
人群越聚越多,场面几近失控。就在这时,赵梦涵抬手,指尖寒气一吐。咔嚓一声,空中凝出一面三丈高的冰镜,镜中映出仙界全景:东阙宫墙、南园灵田、西边聚灵台、北面引气阵……每一处都有仙人在忙碌,烟尘滚滚,热火朝天。
她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全场:“真正的庆典,在家园复原之时。”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有人默默收起求签名的石头,转身走向工地;有人掏出传讯符,开始调度物资;几个老仙人对视一眼,低声商议:“咱们也该动起来了。”
林宵看着冰镜中的景象,咧嘴一笑,把手搭在赵梦涵肩上:“还是你厉害,一句话就把人全赶去干活了。”
赵梦涵侧头看他,银冠微晃,寒星晶轻闪,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你不是说,英雄不修边幅?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
林宵低头一瞧,自己那件玄色劲装已被仙庭仆从悄悄整过一遍,破损处用金线粗针补了,袖口那歪歪扭扭的“不服”二字,竟被特意保留下来,还描了红边。
他摸了摸袖子,嘿嘿一笑:“这字得留着。以后谁说我不是杂役出身,我就脱袖子给他看。”
赵梦涵没答,只是轻轻拂了下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
高台之下,仙庭高层陆续退入殿内议事。首席长老临走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复杂,终是点了点头。
林宵和赵梦涵仍立于高台中央,未离场。晨风拂过,吹动他的红绸带,也掀起她的银冠流苏。远处,东阙宫墙又高了一尺,南园灵田冒出新绿,北面引气阵传来第一缕灵气波动。
赵梦涵忽然开口:“玄冰镯裂了。”
林宵侧头:“我知道。”
“你不问?”
“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沉默片刻,抬手抚过左腕。裂痕处被一层淡青灵光封住,隐隐有寒气渗出。
林宵没再说话,只是把红绸带解下来,轻轻系在她手腕上,盖住裂痕。绸带褪色泛白,和他的袖口一样,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不服”。
他笑道:“现在我们是一伙的了。”
赵梦涵低头看着那根旧绸带,指尖轻抚过字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东方天际,朝阳彻底跃出山脊,金光洒满天枢殿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