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阵盘,仰头望着那道悬浮的身影。他笑得喘不上气,胸口一起一伏,汗和血混在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淌。赵梦涵站在三步外,指尖的霜丝已经散尽,银发被晚风轻轻掀起,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暖光。
那身影静静悬在半空,周身白光流转,呼吸轻缓,睫毛颤了又颤。
“喂!说好要踹我的——别装死啊!”林宵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却带着股赖皮劲儿,“你要是再不睁眼,我可就把你当年偷吃我干饼的事嚷出去了!当着全仙界的面!”
话音落下,风停了一瞬。
赵梦涵眼神微动,指尖忽然凝聚一缕极淡的寒气。那气息清冽如初雪落掌,无声无息地飘向白璎珞鼻尖。她没说话,只是轻轻一点,像是多年前在九幽冥窟里,用这股真气温养将熄的心脉。
白璎珞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眼皮剧烈抖了一下,仿佛从深海中挣扎着往上浮。眼前一片模糊,光影晃动,人影重叠。她记得最后是钟声轰鸣,玄冥之力封住神魂,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可现在……有人在喊她?声音那么熟,熟得让她心口发烫。
是谁?
她想抬手,手指却僵着动不了。喉咙干涩,像被砂石磨过。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回来就好。”赵梦涵上前半步,伸手扶住她臂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可眼角那滴水珠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砸进尘土里。
林宵“腾”地站起身,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他一步抢到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一张,直接把两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刚醒的白璎珞撞倒。
“哭什么!”他咧着嘴笑,嗓音却有点发堵,“谁先掉眼泪谁请吃三年干饼!这是你说的规矩,我可记着呢!”
白璎珞终于能看清了。
左边是林宵那张脏兮兮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右边是赵梦涵银发垂肩、眼角还挂着泪痕的侧影。他们都在,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不是梦。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挤出两个字:“……你们。”
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我在。”林宵拍她后背,力道重得像在打鼓,“老子拼了命也要把你拽回来,你说过要踹我,这话可不能赖!”
赵梦涵没挣开他的熊抱,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白璎珞的手背。三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周围欢呼声还在炸,有人喊“白姑娘醒了!”,有人激动得把法器扔上天,还有老仙人跪在地上念叨“活的,真是活的……”。
可他们三个,好像听不见。
白璎珞慢慢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像是第一次真正呼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温热。她试着站直,脚下一软,膝盖发颤,差点跪下去。
林宵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别硬撑,”他说,“你现在弱得跟刚出炉的豆腐差不多。”
她摇头,咬着牙重新站稳,抬头看着他们俩,眼睛亮得吓人。“这一次……”她声音还是虚的,可一字一顿,“我不会再让你们独自扛着。”
她抬手,轻轻抚过胸前。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玄冥钟的重量,也没有封印的刺痛。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我会珍惜这重生的机会。”她说,“和你们一起,守护这片天地。”
林宵咧嘴一笑,抬手就拍自己胸脯,啪啪响。“有我在,谁都别想再把你带走!”他转头看赵梦涵,“对吧?”
赵梦涵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白璎珞的另一只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握得很紧。
“我们三人,”她说,“从此不再分离。”
白璎珞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滚下来。
林宵赶紧拿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多,干脆放弃,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赢了!干饼我请!十年都行!”
三人再度相拥。
朝阳正好从云层后探出头,金光洒满圣台,照得阵纹微微发亮。远处仙鹤掠过天际,留下一声清鸣。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残余的光芒还在地面闪烁,像昨夜未熄的星火。
林宵靠着阵盘坐下,两条腿伸得笔直,累得不想动。赵梦涵站在他右边,银发拂肩,指尖虽无霜丝,神情却安宁。白璎珞坐在他左边,身子还虚,可腰杆挺得笔直。
“我记得……”白璎珞忽然开口,“那天你在紫宸殿外啃干饼,被我抢了一口。”
“你还敢提!”林宵瞪眼,“那是我最后一块!”
“你藏了三块在袖子里。”赵梦涵淡淡接了一句。
林宵讪笑两声,挠头:“咳……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白璎珞笑了,笑得眼角又有泪光。她抬头看天,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影,不是残魂,不是封印中的执念。她是白璎珞,活生生的,站在朋友中间,站在晨光之下。
林宵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干饼,边缘都有点发硬了。
“喏,”他塞到白璎珞手里,“补你一口。”
她低头看着那半块饼,又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光。
“下次,”她说,“我要完整的。”
“成!”林宵一拍大腿,“管够!”
赵梦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嘴角微微扬起。她没说话,只是将三人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圣台上,朝阳高升,金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