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滚水烫过。那股灵力终于不再像困兽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而是顺着膻中穴轰然贯通,如江河破堤,奔涌而下。九重隐脉接连震开,每一道都带着旧伤撕裂的痛感,可这痛不再是阻碍,反倒成了力量喷发的引信。
他脊背绷得笔直,汗湿的衣衫紧贴皮肤,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了三天三夜。可就在那一瞬间,体内滞涩尽消,灵力如潮水涨满河道,从四肢百骸汇入主脉,又逆冲而上,直贯天门。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炸开,不是外力撞击,而是筋骨齐鸣、血流加速到极致所发出的震荡。圣台地面微微一震,三百六十五处阵纹同时亮起,寒星晶光芒暴涨,随即又被一股温热的赤光压下。赵梦涵瞳孔一缩,左手本能地按向玄冰镯,指尖已凝出霜丝。
林宵睁眼。
两道赤芒自眸中闪过,快得如同错觉。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体内的灵力便自行外溢,化作一圈气浪朝四周炸开。空气扭曲,碎石腾空,连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都被掀翻。
赵梦涵抬手,冰帘结界瞬间成型,霜墙厚达三寸,堪堪挡住那股冲击。白璎珞反应更快,右手往地上一拍,妖族气息渗入地脉,将狂暴的能量导入地下。整座圣台嗡鸣不止,仿佛承受着某种巨物苏醒的重量。
林宵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带着汗和灰:“差点把自己炸成烟花。”
他撑地起身,活动肩颈,骨头噼啪作响。这一动,才发觉全身肌肉都在叫嚣,像是刚扛着山跑完十圈。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以前运功时总有那么一丝滞涩,像鞋底卡了颗小石子,如今全没了。灵力流转顺畅无比,哪怕闭着眼也能感知到每一缕气流在经脉中的走向。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赤心印记仍在发烫,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分,边缘隐隐透出金线般的纹路。袖口那两个歪歪扭扭的“不服”,也被汗水浸得更模糊了些,可还在那儿。
赵梦涵收了结界,寒星晶逐一熄灭。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宵的手腕——刚才那一波灵力反冲,若非她及时出手,他这条胳膊怕是要废掉半边。现在看去,皮肤下隐隐有红光流动,那是新生力量尚未完全驯服的征兆。
“你要是倒了,”白璎珞靠在阵盘边上,喘了口气,“我们守这半天可就亏大了。”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毕竟刚才一口气导走了近七成外泄灵力,地脉到现在还有轻微震颤。
林宵转头看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倒?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点名都不带抬头的。”说着抬起右臂,握拳一震,掌心顿时涌出一团赤色火焰,悬而不散,温度灼人却不外溢。
赵梦涵瞥了一眼,冷声道:“显摆完了?”
“没呢。”林宵把手收回来,吹了口气把火苗灭了,“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圣台边缘,站定,望着远处翻滚的云海。阳光洒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影子不再扭曲变形,而是稳稳地印在地上,像是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通脉境巅峰。
不算顶尖,但够用了。
至少现在,他不会再因为一道旧伤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会再被人一掌拍飞还爬不起来;更不会看着身边的人替自己挡刀,却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补丁,线头松得更厉害了,可那两个字还在。
以前是活着就行。
现在,得活得有劲。
他回头看向两人:“接下来路还长,你们跟不跟我疯一把?”
赵梦涵站在原地没动,银发被风吹起一角。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冷依旧,可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下一瞬,她迈步向前,靴底踩过一道残存的阵纹,发出轻响。
“你走不了多远。”她说。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他身侧。
白璎珞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亮得惊人。“反正妖域那边也该回去了。”她望向远方,“听说最近边境又有动静,老族长天天念叨谁来主持大局。”
林宵咧嘴:“哟,公主殿下要归位了?”
“少扯。”她瞪他一眼,“我要是当真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革你的职。”
“革我?”林宵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啥官都没当过。”
“那你就是民间扰乱分子。”白璎珞一本正经,“专搞煽动、挑事、带头闹饭局。”
赵梦涵轻哼一声:“他请客从没付过钱。”
“喂!”林宵抱屈,“上次干饼可是我掏灵石买的!”
“三块灵石买十个干饼?”赵梦涵斜眼看他,“你抢铺子老板?”
“那老板是我表舅!”林宵理直气壮,“打折不行啊?”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圣台上格外清晰。没有欢呼,没有喝彩,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只有风穿过阵纹的微响,远处仙禽掠过山巅的鸣叫,以及他们彼此肩并肩站着的身影。
林宵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万里无云。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仙界安稳了,可修行这条路,从来就没真正平静过。
但他不怕。
他经历过泥地里爬行的日子,挨过鞭子,吞过沙土,也曾在生死关头听见自己心跳快要停摆的声音。他靠一张嘴活下来,靠一股蛮劲打出来,现在又靠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硬生生撞开了瓶颈。
他不怕难,也不怕累。
他只怕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而他连挽留的力量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赵梦涵和白璎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打跑了邪祟,清了污浊,可这天,还得一起撑着。”
赵梦涵没应声,只是将左手轻轻搭在剑柄上。她的剑从未出鞘,可谁都明白,只要林宵往前走一步,她就会跟上去。
白璎珞点点头,眼里闪着光:“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宵笑了,笑得像个刚赢了赌局的混混。他抬起脚,往前一跨,站到了圣台最前沿。脚下是万丈云海,身后是两位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天地。
“那就——”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却有力,“再闹一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