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一脚踩进仙界南门的云阶，靴底带起一溜火星。这破阵好久没人修了，灵流乱窜得跟醉汉撒尿似的。赵梦涵紧跟半步，指尖寒气未散，刚才撕开虚空通道时震得经脉发麻，现在左手指尖还泛着青白。

    

    大殿门口守着两个金甲力士，见人影落地立刻横戟。看清是林宵那张欠揍的脸，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把兵器收了半寸。

    

    “又去边界耍命？”左边那个嘟囔。

    

    “这次不是耍。”林宵抹了把脸，掌心沾的血早干成黑痂，“是有人上门说要拆房子。”

    

    力士没接话。这种事归议事殿管，他们只负责拦闲杂神仙。林宵也不啰嗦，抬脚就往里走。赵梦涵从袖中抽出一块冰符，轻轻一弹，符纸化作细雾飘向殿门。这是紧急通禀的信号，寻常奏报可没这待遇。

    

    议事殿建在浮空岛上，九百根玉柱撑起穹顶，此刻已有三成席位亮着光。林宵踏进门槛时，正听见几个老仙在聊新出炉的丹方。话题戛然而止。

    

    “哟，这不是刚封的大罗么。”东侧首位坐着个紫袍老头，指甲留了三寸长，说话时晃着指套上的星砂铃，“不在边缘看风景，跑回来吵什么？”

    

    林宵咧嘴一笑：“老爷子，我要是真去看风景，现在就在那儿躺着了。”

    

    他往前一站，赤心印记在胸口发烫。没人看见，但能感觉到——空气突然沉了一截。赵梦涵站到他右侧，双手垂落，玄冰镯微微嗡鸣。

    

    “半个时辰前，我们碰上一个东西。”林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地板，“它没动手，就站在裂隙外面说：‘此界将归于无’。”

    

    底下嗡地一声。有人笑出声。

    

    “听听，多新鲜。”西席一个女仙翘着嘴角，“万界终结？上次说这话的是魔渊老祖，结果被自己徒弟炖了下酒。”

    

    林宵不恼，反而点头：“你说得对，骗子多了。可这个不一样。”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团暗影，正是黑影传音时残留的精神烙印。那团影子扭动几下，千百个重叠的声音挤满大殿：“……墙缝里的虫蚁，妄图撑住坍塌的大厦……”

    

    满殿寂静。

    

    赵梦涵接着开口：“它攻击的不是肉身，是意志。若你心中生出‘何必挣扎’的念头，便是中招。”

    

    “妖言惑众！”北面一位背生双翼的仙君拍案而起，“我仙界自成体系，屏障稳固，岂会因几句鬼话动摇？”

    

    话音未落，一道琥珀色身影从侧廊走出。白璎珞摘下兜帽，瞳孔已转为兽类竖瞳。

    

    “三年前，妖域北部七城一夜失语。”她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全场，“十万生灵坐成石像，不吃不喝，直到断气。验魂时发现，他们最后想的是——活着没意思。”

    

    大殿再次安静。

    

    林宵看着那些原本不屑的脸，一个个开始冒汗。他知道火候到了。

    

    “我不是来求你们信我。”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敌人不想杀人，它想让人自己放弃活。”

    

    “联合万界。”赵梦涵补上一句，“单靠一界之力，挡不住这种侵蚀。”

    

    “荒唐！”紫袍老头猛地站起，“打开界门？让那些野路子神仙涌进来？万一他们早被污染了怎么办？”

    

    “那就关起门过日子？”林宵冷笑，“等它把别的世界啃干净，再来一口吞了咱们？您这叫避战，不叫保全。”

    

    “你算什么东西！”老头怒吼，“一个从杂役爬上来的小子，也敢在这指点江山？”

    

    林宵没动怒，反而笑了：“我不算东西。但我三岁被人扔在山门口喝西北风的时候，您老还在嗑瓜子看戏吧？十六岁我练残篇功法被打断肋骨，也没见哪位高人伸手。现在倒有脸说我资历浅？”

    

    他环视四周：“你们怕引火烧身。可火已经烧到眉毛了！它不需要打进来，只要我们中间有一个觉得‘算了’，防线就破了！”

    

    没人说话。

    

    林宵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条褪色红绸带，慢慢缠上手腕：“我这条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我知道什么叫值得守。你们或许忘了，但我还记得——有人饿得啃树皮时，旁边总会递来一碗粥；有人被打得半死时，总会有个人挡在前面。”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轮到我们当那个人了。”

    

    话音落下，体内仙元缓缓涌动。大罗金仙的气息如潮水铺开，玉柱震颤，穹顶悬珠叮当作响。这不是威胁，是实力的自然外溢。

    

    赵梦涵同时催动寒心真气，冰魄灵根与他气息共振，形成无形压力场。几位动摇的仙官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往后缩。

    

    “我支持林宵。”白璎珞开口，“妖域愿加入联盟。”

    

    片刻沉默后，西南角一名独眼老者低声道：“天工府……可以提供跨界信标。”

    

    “药王谷愿共享清神丹方。”另一人接上。

    

    紫袍老头咬牙切齿，最终甩袖：“随你们闹去！出了事别来找我！”

    

    没人再反对。

    

    林宵松了口气，握紧腕上红绸带。他知道，有些人只是暂时低头，但至少现在，路通了。

    

    “即刻准备联络各界。”他转向赵梦涵，“先从最近的灵墟界开始。”

    

    赵梦涵点头，指尖凝出一道冰令。白璎珞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宵笑着摇头，三人并肩走向殿外。

    

    阳光照在浮岛边缘，下方云海翻腾。远处，一座界门静静矗立，尚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