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一脚踏出寂元洞天,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点发烫。他眯了眼,抬手挡了挡光,袖口那个歪扭的“不服”被风吹得一抖。赵梦涵跟在他身后,指尖绕着一圈淡淡的冰雾,白璎珞走在最后,兜帽拉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
三人刚走下石阶,值守弟子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对劲。
“林盟主,您闭关这几日……议事殿那边吵得厉害。”弟子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贴地,“补给分配的事,争了三回,差点动手。”
林宵挑眉:“谁跟谁?”
“天穹阁和星陨谷的人,为灵晶份额闹起来的。还有几个小界派,原本亲如一家,现在见了面也不说话,背地里传话都用密符。”
林宵没吭声,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去。联盟驻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营帐铺开,往日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可今天,各族驻地之间空出大片区域,彼此戒备,连传令的玉简飞梭都少了大半。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赵梦涵。她正盯着远处一座高台,那里本该是每日调度军务的地方,如今却空无一人。
“不对。”赵梦涵轻声道,左腕玄冰镯微微泛光,“情绪乱了。不是普通的争执,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白璎珞也开口:“我刚才路过后勤坊市,听见两个杂役说话——一个说‘反正撑不了几天’,另一个接嘴‘早投诚还能留条命’。这话不该出现在这儿。”
林宵冷笑一声:“好啊,我们闭关七天,外面倒有人替我们把戏唱上了。”
他没再多说,直接往议事殿方向走。沿途经过几处驻地,原本该巡逻的守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划出的警戒线。有修士远远看见他,低头避开视线,动作整齐得不像巧合。
议事殿外,几名传令使正在争执。一个穿青袍的指着玉简怒吼:“补给线不能改!你们这是要断我们后路!”另一个冷着脸回:“资源有限,优先供给主力战团,你们算哪根葱?”
林宵站定,没靠近,也没出声。赵梦涵走到他身边,轻轻摇头:“这些人平日还算讲理,今天语气太冲,神识波动也不稳,像是被人牵着走。”
白璎珞忽然抬手,指向檐角一处通风口:“那里的气息不对。有人从暗道进出过,功法带阴气,不是登记在册的成员。”
林宵眼神一凝。他转身走向偏殿,推开一间空置的静室。屋内桌椅整齐,但地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他蹲下身,手指抹过痕迹,指尖沾上一点灰黑色粉末。
“篡改传令符的残留物。”他捏了捏指腹,“这玩意儿能干扰神识读取,让接收方看到的内容和发送的不同。谁干的,心里门清。”
赵梦涵接过那点粉末,指尖寒气一卷,粉末瞬间冻结成粒。她眯眼细看:“里面有神念烙印,微弱,但确实被扭曲过。不是普通争执,是有人在故意制造误会。”
林宵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咱们闭关前还说‘谁都别想轻易推开’,结果门还没焐热,就有人想拆墙。”
他走出静室,招手叫来一名信得过的传讯弟子:“去通知各族代表,半个时辰后开个小会,议题是‘星墟补给线调整方案’。别提别的,就说这事。”
弟子领命而去。白璎珞皱眉:“你拿这个当诱饵?”
“对。”林宵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无关紧要的事,立场不该那么死。我要看看,是谁在等命令才敢开口。”
半个时辰后,偏殿会议开始。十多个界域代表到场,林宵坐在主位,开门见山:“星墟补给线,往后走南脉,省三天路程。大家有没有意见?”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按理说这种小事,顶多讨论两句就能定。可今天,没人应声。
林宵不动声色扫视全场。突然,角落里一名蓝袍修士举起手:“我反对。”紧接着,左侧两人同时开口:“我们也不同意。”再然后,右侧又冒出两个声音,节奏一致得像排练过。
林宵嘴角一勾。就在他们开口前半息,他眼角余光瞥见,这几人腰间的传讯玉简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有意思。”他在心里记下这四人。
会议草草结束,林宵没再多问。散会后,他使了个眼色,赵梦涵悄然离席,身影融入廊柱阴影,朝着其中一名可疑者跟了过去。白璎珞则绕到后院通风道,蹲下身,手掌贴地,闭眼感知血脉波动。
林宵自己留在偏殿,翻看今日的调度记录。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人回来。
“跟丢了?”他问。
赵梦涵摇头:“没丢。他进了密道,我在入口布了寒霜丝,能感应动向。但他不是一个人,里面有人接应。”
白璎珞接口:“我抓到了一丝气息——阴秽,带腐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神识。这种波动……不像是自愿的,更像是被操控。”
林宵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沉稳。他想起宇宙边缘那道黑影说的话:“活着没意思。”当时他以为那是威胁,现在看来,那是手段。
“虚无之主没动手,但它在动脑。”他缓缓道,“它不杀你,它让你自己不想活。它不打联盟,它让联盟自己散。”
赵梦涵点头:“所以这些人不是叛徒,至少不全是。他们是被种了念头,成了棋子。”
白璎珞冷哼:“那也得查出来。要是放任不管,明天就能变成内乱。”
林宵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西下,营地里炊烟升起,表面平静。可他知道,底下暗流已经涌动。
“不能公开查。”他说,“现在动手,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万一有人真信了‘投降保命’那一套,带头反水,咱们刚攒起来的这点家底,一夜就得崩。”
赵梦涵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装不知道。”林宵转过身,眼神亮得吓人,“我明天就宣布去巡查边防,实则留下眼线。你盯高层的情绪变化,发现心魔迹象立刻示警。白璎珞,你去底层走动,找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杂役,听听他们在传什么话。”
白璎珞点头:“我能分辨谁的话是真心,谁的话是被人塞进去的。”
“对。”林宵笑了下,“咱们不打草,先摸蛇。等它自己游出来,再一棍子砸晕。”
赵梦涵看着他:“你要以身作饵?”
“我不是饵,我是钓鱼的竿。”林宵拍拍胸口赤心印记,“它要的是人心崩溃,我就偏偏让人心稳住。它要的是分裂,我就偏偏更团结。它藏在暗处,那我就把暗处全都照亮。”
他拿起桌上的红绸带,随手缠在手腕上,动作随意,却透着股狠劲。
“从明天起,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赵梦涵,你今晚就开始监控。白璎珞,你去找信得过的人,布下耳目。我不动声色,但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得知道。”
两人齐声应下。
林宵最后看了眼议事殿外的长廊。暮色渐浓,灯火初上,几个身影匆匆穿过院子,低着头,步伐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走。
他没出声,只是将红绸带的结扣拉紧。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纸页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