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吹得那根桃枝轻轻晃了。

    

    林宵还站着，脚底地面裂开三道深缝，像蛛网般蔓延至膝盖。他没动，胸口赤心印记忽明忽暗，像是快熄的炭火，一跳一跳地撑着命。头顶上空，黑雾翻腾，虚无之主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法则层面的压迫感再次降临，比之前更沉、更冷。

    

    赵梦涵靠在石壁下，左臂结满冰晶，右肩被林宵用布条草草包扎过，血还在渗。她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白璎珞躺在她怀里，唇角挂着干涸的血痕，脸色惨白如纸，连睫毛都不曾抖一下。

    

    “咳。”林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甩在脚边泥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双手，掌心皮肉翻卷，指甲崩裂，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那是《赤阳锻体诀》强行压住体内乱流的代价。刚才那一击，把残余的法则之力塞进丹田时，筋脉炸了七处，现在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锯子在他肺里来回拉。

    

    可他还站着。

    

    “你挡得住一次。”高空传来声音，不是耳听，是直接钻进脑子，“但你能扛几次？”

    

    虚无之主开口了，语调平得像死水，却带着碾碎骨头的重量。它双臂展开，黑雾如潮水涌动，空间寸寸塌陷，远处村落的灯火接连熄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灯芯。

    

    林宵没回话，只是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右腿，往前踏了一步。地面裂纹咔嚓扩大，碎石滚落深渊。再一步，左膝一软，差点跪下，他用手肘猛砸自己胸口，借着剧痛撑住身形。

    

    又近了三步。

    

    “你还想走？”虚无之主低笑，笑声震得空气扭曲，“你的同伴已经不行了。一个昏迷，一个快断气。你呢？还能打出第二道光柱？第三道？第四道？”

    

    林宵抬头，眼睛红得发烫。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赵梦涵寒气失控，玄冰镯碎了，真气枯竭；白璎珞以命催阵，精血耗尽，生机微弱到几乎探不到。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丹田像个漏风的炉子，灵力进去就散，压都压不住。

    

    但他还是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赵梦涵身边，蹲下身，把她和白璎珞一起往石凹里挪了半尺。动作很轻，怕震到她们的伤。然后他站起，解下腰间那条褪色红绸带，缠在右手腕上，打了三个死结。

    

    布料旧了，边角磨得发毛，是他十二岁那年从挑水桶上扯下来的，后来赵梦涵偷偷绣了个“安”字，一直没好意思扔。

    

    “你说得对。”林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们是蝼蚁。”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可蝼蚁咬人，也疼啊！”

    

    吼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转身，面对虚空，双拳紧握，全身肌肉绷成铁块，《赤阳锻体诀》运转到极致，哪怕经脉撕裂也在所不惜。赤心印记骤然亮了一下，随即黯淡，像是回光返照。

    

    虚无之主冷笑：“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黑雾中千百道“寂灭之矛”凝聚成型，每一根都吞光噬影，尖端跳跃着毁灭性的暗芒。下一瞬，齐射而出！

    

    矛雨划破长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第一波撞上林宵身前刚凝出的赤色屏障，轰然炸开。屏障只撑了半息就碎裂，余波将他掀飞出去，后背狠狠砸进岩壁，碎石四溅。

    

    他咳出一大口血，滑落在地，手指抠进泥土，硬是撑着没倒。

    

    第二波矛雨已至。

    

    这一次，他没挡。

    

    他扑向赵梦涵和白璎珞，整个人横扑过去，用后背接下所有攻击。

    

    噗！噗！噗！

    

    矛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有的穿透肩胛，有的钉进大腿，有的擦着脊椎嵌进地面。他浑身浴血，却死死趴着，像一堵歪斜却不肯倒下的墙。

    

    “别……碰她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三波矛雨悬停半空，黑雾翻滚，虚无之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不是冷笑，而是真正的大笑，狂妄、得意、充满主宰者的傲慢。笑声震荡天地，连空间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护短的蠢货！”它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守住？看看四周！你们的防线早破了！联盟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村子一半已陷入黑暗！你守的这些，不过是一具尸体上的几根头发！”

    

    林宵没抬头。

    

    他只是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温热的东西——那是赵梦涵昏迷前塞给他的寒星晶碎片，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攥紧了。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防线破了，人倒了，灯灭了。”

    

    他抬起脸，看向天空，眼中怒火燃烧，却没有一丝退意。

    

    “可只要我还活着，这根头发，我就护定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插在腿上的一根寂灭之矛，反手砸向地面。矛尖触地瞬间炸开一团黑焰，烧得泥土碳化。他不管不顾，拖着残躯往前爬，一手拄矛，一手在地上抓出两道血沟。

    

    爬到桃枝旁，他停下。

    

    那根桃枝被压弯了，叶子枯了小半，却还没断。

    

    林宵伸手，轻轻把它扶正，然后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桃枝、赵梦涵、白璎珞全都围在里面。

    

    “这是我的地盘。”他喘着粗气，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谁敢进来——我拆他骨头。”

    

    虚无之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中，黑雾缓缓聚成人形，俯视着他，像看一只踩不死的虫子。

    

    “你真以为，凭这点执念，就能逆天？”它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断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腐烂。一声呼吸，一声呼吸地消失。而你，只能听着，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林宵咧嘴笑了，满嘴是血。

    

    “那你试试。”

    

    他把红绸带从手腕解下，咬在嘴里，双手撑地，一点一点，硬是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

    

    双腿颤抖，背后插着三根矛，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站直了，面对苍穹，举起拳头。

    

    “来啊！”

    

    风更大了，吹得桃枝剧烈摇晃。

    

    一片枯叶飘落，掉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