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右臂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硬痂。他活动了下手肘,裂开的伤口扯得皮肉发紧,但不妨事。赵梦涵站在他右侧三尺,银发在宇宙微流中轻轻飘动,指尖没有再冒寒气,可那股冷劲还压在空气里,让人不敢靠近。白璎珞坐在一块残碑上,耳朵抖了抖,低声说:“东南方向,灵脉波动正常,能飞。”
林宵掏出那个破罗盘,指针晃了半天,终于稳住。他吹了口气:“认路就行。”说着运转《赤阳锻体诀》,体内热流缓缓归位,胀痛感退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了个引灵诀,脚下浮石应声而动,向前滑出一丈。
三人启程。
路上不快,灵力没完全恢复,飞得太猛容易伤经脉。林宵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状态。赵梦涵跟得稳,脸色略白,但眼神清明。白璎珞落在后面半步,耳朵一直竖着,监听空间波动节奏。她忽然抬手:“左前方三十丈有乱流漩涡,绕过去。”
林宵点头,调转方向。赵梦涵指尖凝出一缕冰丝,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标出安全路径。三人默契无话,只靠动作配合。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一片星云状光晕——联盟总部的护界大阵。
“回来了。”白璎珞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踏实。
林宵咧嘴一笑:“可算不用在石头上睡觉了。”
临近边界,守阵弟子察觉动静,立刻有人迎上来。远远就喊:“谁?!遗迹那边不是塌了吗?”
林宵把罗盘收进储物袋,扬声道:“是我,林宵。带人回来了,别放箭。”
那人瞪大眼,差点从飞剑上栽下来:“你……你们真活着出来了?”
“不然呢?”林宵跳下浮石,落地时腿一软,单膝点了下地,立刻站直,“死了还能说话?”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盏茶工夫,联盟广场已聚了不少人。有老资历的执事站在高台边缘往下看,眉头皱着,显然不信。林宵没等他们问,直接跃上主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刻满古纹的石片,往地上一拍。
“这是遗迹内殿第三层的地砖,上面有十二道星轨铭文,懂行的可以过来验。”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们不仅进去了,还拿了东西出来。”
台下一阵骚动。一名通脉境的老修士上前查看,手指抚过铭文,脸色变了:“这纹路……是上古‘观星引’的变体,外头早就失传了。”
赵梦涵此时缓步登台,立于林宵右后方。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丝极淡的星图气息自指尖溢出,如雾似烟,在空中流转三息才散。那是她在石台前感知到的法则余韵,残留于紫府深处。
台下顿时哗然。
白璎珞最后一个上台。她没站中间,而是坐在台角,双腿晃了晃,忽然睁开眼——瞳孔泛起琥珀色光晕,一闪即逝。几名曾与她共事过的年轻弟子当场惊呼:“她真进了遗迹!我听说妖族血脉能感应远古禁地,果然不假!”
质疑声渐渐弱了。
林宵环视一圈,开口:“这次进去,不只是为了拿宝物。我们碰到了一股力量,它不看你多强,只看你心里有没有杂念。它选人,选的是心够硬、路够正的。”他顿了顿,“我们活下来,是因为我们没想独吞好处。”
底下有人嘀咕:“那你捞到什么了?总不能光讲道理吧?”
“当然有。”林宵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枚青灰色玉符,一本薄册子,还有一卷布质口诀。
他把玉符托在掌心:“这叫‘定元符’,黄阶下品,能稳定灵力运行,尤其适合聚气到通脉境的兄弟用。练功走火的风险能降七成。”
又举起册子:“这本是我凭记忆抄的星轨推演基础篇,教你认天地灵气的‘呼吸节奏’。别小看它,知道什么时候吸、什么时候放,比瞎冲境界管用。”
最后是那卷口诀:“这是套三人小阵法,攻防一体,名字我都懒得取,就叫‘背靠背’。练熟了,一个凝元境带两个聚气境,照样能硬刚化灵境。”
全场静了几息。
随即有人冷笑:“说得天花乱坠,万一学了走火入魔怎么办?谁知道你是不是拿我们试毒?”
赵梦涵淡淡开口:“他们若想害人,何必回来?”她目光扫过那人,“带回活路的人,你叫他们骗子;躲在后方的人,倒有脸质疑?”
那人语塞。
林宵摆手:“不信没关系。现在就试。”他看向台下一名通脉境弟子,“你,上来。我教你一段血脉感应呼吸法,三分钟见效。”
那弟子犹豫一下,还是跳了上来。
林宵简单教了几个吐纳要点,让他闭目照做。不到两分钟,那人猛地睁眼:“我能听见……百丈外守卫走路的声音!以前最多五十丈!”
“再试试感知灵脉。”白璎珞补充一句。
那弟子闭眼再试,忽然指向东南角:“那边地下三尺,有条细灵脉在跳,像脉搏似的!”
台下炸了。
林宵趁势把三样东西交到联盟执事手里:“复制一百份,谁都能领。玉符每人一枚,书和口诀贴公告栏,随便抄。我不求名不求利,就想让大伙都活得硬气点。”
人群沉默了一瞬,接着掌声响起。先是零星几下,很快连成一片。年轻弟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一名老执事站在人群后头,默默点了点头。
赵梦涵站在原地,看着林宵被一群人围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上前,只是把袖子拉低了些,遮住空荡的左手腕。
白璎珞坐在台边,几个女修凑过来问妖族修炼的事。她笑着一一解答,耳朵偶尔抖一下,听着四周议论。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当盟主?”有人小声问。
“现在不当,也差不远了。”另一人答,“能活着从遗迹出来,还肯把好处分出来,这种人,谁不服?”
林宵听见了,摆手笑道:“别捧我,我这人脸皮厚,一捧就飘。”
众人哄笑。
天边星云渐亮,照在广场上,映出长长的人影。联盟总部的灯火次第点亮,像是为归来者接风。林宵站在高台中央,右臂包扎得歪歪扭扭,储物袋漏出一角红绸带,风吹得轻轻晃。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挥手,示意大家散去休息。
人群慢慢退开,但仍有不少人留在原地,低声讨论学到的东西。一名少年拿着抄好的口诀,反复念叨“吸三停五,转身借力”。
林宵低头看了眼胸口。赤心印记温温的,不再狂跳,也不再共鸣。它安分地待着,像块暖铁贴在皮肉下。
他伸手摸了下腰间九个破洞的袋子,确认红绸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