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一袭红衣，染着淡淡的、仿佛月光凝结而成的血迹，映入眼帘。
那张绝美却苍白到透明的容颜，正仰望着他。
是姜琉璃。
不是如今历经生死、神格重聚、与他并肩作战的姜琉璃。
似乎是以前的琉璃仙子，又仿佛未来的琉璃神女。
不过，无论哪一面，都是她最爱的师尊。
是当年在星辰界，玄天宗，灵竹峰上。
他初识的倾慕的师尊，后来因为疏远师尊，去做绿茶的舔狗。
但在历经生死后，后来与他相知相爱、历经磨难的道侣。
是最终在这虚仙界混沌之门前，为了封印混沌深处的虚无之主，与他一起含笑散道，化为雕塑封印的……那个她。
又仿佛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像是还未发生的片段……
各种影像流转融合交错。
虚无之主？
它还在封印中……
这种感觉很奇特。
但叶枫的许多有意无意的意识，一闪而过。
此刻，怀中的姜琉璃，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透明。
柔和却决绝的净化光晕，从她体内散发出来，一点点分解着她的形体，化为无数细碎、晶莹、宛若星辰碎屑的光点。
“枫儿……”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气若游丝，却清晰地钻进叶枫的耳中，刻进他的灵魂。
“我……爱你……”
她的眼眸，原本如寒潭秋水，明亮清澈。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那眼中最后的光芒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温柔，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毅然赴死的决绝。
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凄美得令星空失色，令叶枫神魂俱灭。
“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更多的光点从她唇边、指尖、发梢飘散而出。
她的身体更淡了，几乎已经透明，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真的……好……舍……不得……”
最后一声低语，轻如叹息，却重如万钧神山，狠狠砸在叶枫早已破碎的心上。
然后，她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微微阖上。
整个身体，轰然溃散，化为亿万光点。
如同逆流的星河，闪烁着最后的光芒，盘旋着。
最终，恋恋不舍地，悉数涌向那扇缓缓闭合的混沌巨门，融入其中，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永远地……消失了。
“不！！……琉璃！
不要！不要啊！！！……”
叶枫发出了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呜呜……”
他无助的像个孩子一般，泣声喋血，血泪洒满虚空，星空都在悲痛。
他双臂用尽生平之力收紧，想要抱住那消散的光，留住那最后一缕气息。
但怀抱中，只剩虚无。
光点没入门内。
“砰！……”
一声道沉闷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门后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宇宙的本源深处。
混沌巨门，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门上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与混沌气流，交织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屏障。
将叶枫，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彻底隔绝在外。
门上，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虚影，是姜琉璃那抹凄美微笑的定格。
但很快，连这虚影也缓缓淡化，消散，终至无踪。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
声音消失了，光线消失了，温度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彻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比黑暗更可怕的潮水。
孤独、悔恨、绝望、无力感……
它们不是简单的情绪，而是化作了有形有质的怪物，啃噬着他的神魂，拖拽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拉入永恒的沉沦。
他跪倒在紧闭的、冰冷粗糙的巨门之前。
双手死死地抠着门面，十指瞬间崩裂，金色的神血顺着巨门缓缓落下，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超越了躯体的极限。
“好好活着……呵呵……哈哈哈……”
内心有个声音在惨笑，充满了自嘲与毁灭的意味。
“你让我好好活着？没有了你，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漫长的生命，无尽的修行之路，只剩下冰冷的复仇与责任……何其残酷，何其可笑！”
道心，那原本坚固如神金、凌厉如天剑的道心，在这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冲击下，剧烈动摇。
以守护为念构筑的剑意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
内心深处，一道充满诱惑的低语，适时地响起，温柔而致命：
“就这样吧……留在这里吧……”
“至少这里，还有她最后的气息，还有她留下的影像……
推开这扇门，打破这封印，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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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再次失去她，甚至失去一切……”
“修行之路，白骨铺就，血泪成河，如此残酷，如此孤独，为何还要前行？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绝巅？为了那些与你何干的苍生责任？”
那道声音显得真实，充满着真情实意。
“留在这幻境里，沉沦在这记忆中，你就能永远拥有她了。
虽然只是幻影，但这幻影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何必再去面对外面那个冰冷、真实、充满离别与痛苦的世界？”
“留在这里……和她在一起……永远……”
这低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一丝丝渗透进叶枫动摇的道心裂缝。
眼前的黑暗仿佛变得柔和，那扇紧闭的巨门似乎也不再冰冷，门后仿佛真的存在着一个空间，只有他和姜琉璃的永恒世界。
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那是灵魂历经沧桑后的倦怠，是对无尽争斗与失去的深深厌恶。
是啊，她的离去，早已让他的道心死寂。
后来的一切挣扎与奋斗，重逢与再战，都像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若这城堡的基石，本就是无尽的悲伤与遗憾，那么这前行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如果沉沦于此，就能永远活在这有她的过去里，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只是自我欺骗……
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无力感，如同万丈海底的暗流，终于要将他最后的意识与坚持，彻底拖垮淹没。
剑意壁垒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金色的神魂之光，急剧黯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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