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青年被这话噎得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一句“这地方又不是你的”几乎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偏偏怀中那只幼鸟闻到肉香,叫得愈发凄厉,活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整座石岛都回荡着它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几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紫袍青年被吵得额角冒汗,一边手忙脚乱地按住怀中扑腾不止的幼鸟,一边强撑着笑脸赔笑道:
“实在抱歉,在下确实不知此处已有道友落脚。不瞒道友说,这只灵兽我刚到手不久,尚未来得及准备吃食,现下已是饿得狠了,还望道友通融一二。均一份兽肉予我,在下愿用……”
他略微一顿,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千灵石交换。”
五千灵石换一块肉,放在外界已是足以令人咋舌的天价了。
紫袍青年自认这个价格足以让对方动心——毕竟,五千灵石买一块烤肉,怎么算都是对方白捡的便宜。
可那吴小阿却充耳不闻,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紫袍青年脸上的笑意微僵。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咬牙加价:“一万灵石!一万灵石总行了吧?”
吴小阿终于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拭去嘴角的油渍,目光在紫袍青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万灵石确实不少了。
可眼前这人随手就能甩出四阶灵符破阵,显然是个家底殷实的世家子弟。
灵石当然好,可他对那破阵符更感兴趣。
于是慢悠悠地问道:“你真想要?”
紫袍青年连忙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那也好办。”
吴小阿竖起三根手指,“用你刚才破阵的那种灵符来换。三张,换一块肉。”
紫袍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三张四阶灵符换一块烤肉?
这人怕不是对四阶灵符的价值毫无概念吧?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被人当肥羊宰的不适感强压下去,竭力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
“呃……道友,并非在下吝啬。只是出门时我只带了三张降灵破阵符,此符乃我家中秘制,用料极其名贵,方才情急之下用去了一张,如今手头只剩两张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肉痛与无奈,既不显得小气,又把底牌摊得明明白白——只剩两张,你看着办吧。
吴小阿闻言,脸上露出一副吃大亏的神情,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两张便两张,拿来吧。”
紫袍青年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两张四阶灵符,指尖在符纸上略作停顿,才有些不舍地递了过去。
吴小阿接过灵符,随手塞进怀里,然后他从火架上扯下一块比巴掌略大些的兽肉,随手递了过去。
紫袍青年接过那块肉,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小块肉,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幼雕——
那小东西早已望眼欲穿,脖子抻得几乎要从身体上扯断,两只黑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肉,眼神里写满了急不可耐。
这点肉,喂一只饿疯了的灵兽,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紫袍青年还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抱着幼雕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头上坐下,姿态依然端得端正体面。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正眼巴巴等着投喂的幼雕,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小肉。
那金黄油润的色泽、那直往鼻子里钻的浓香,无一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股肉香离得近了愈发浓烈,勾得他腹中馋虫翻涌如潮,
一时之间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紫袍青年犹豫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吴小阿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张嘴,一口咬在了那块肉上。
“嗷呜——!!!”
怀中的幼雕发出一声天崩地裂般的惨叫。
那叫声中的绝望与难以置信,仿佛是亲眼目睹了天地崩塌、世界末日。
它两只黑亮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着那块正被塞进别人嘴里的烤肉,
整只鸟从上到下都写满了“你他娘的在干什么?那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的崩溃与控诉。
伴随着那凄厉到极点的哭嚎声,幼雕拼命扑腾着翅膀,整个身子疯狂扭动,鸟嘴乱啄一气,利爪在空中胡乱抓挠,几乎要把青年那身精致的紫袍扯成碎布条。
可紫袍青年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幼雕的嘶吼与控诉。
兽肉入口的瞬间,一股精纯得不可思议的灵气便从肉中炸开,
顺着喉咙涌入腹中,四肢百骸如沐春风,气血翻涌如潮,体内灵力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增长的迹象——这分明是淬体灵肉才有的效果!
更不用说那口感——肉质鲜嫩多汁,油脂丰腴却不腻口,外焦里嫩恰到好处,
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齿间迸溅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滋味,几乎要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他心中猛地一震:太太太好吃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妖兽肉!能蕴含如此精纯灵气、如此滋补气血的兽肉,唯有那些体魄强横至极的高阶妖兽才有可能产出。
他先前还觉得对方是狮子大开口,此刻才恍然大悟——
对方要三张四阶灵符,根本不是漫天要价,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怪了人家!
不,岂止是没多要。
两张四阶灵符换这么一块有淬体功效的灵肉,简直是对方吃了大亏,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念及此,他对眼前这位看似潦倒的散修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能随手拿出这等品阶兽肉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正要细品,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低头一看,怀中的幼雕正用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双黑亮的小眼睛里满满当当写着“我看错你了”的悲愤与绝望。
紫袍青年讪讪一笑,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可一只手却把幼雕的头按下,另一只手上嘴上却毫不停顿,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他吃得飞快,连肉带骨一起嚼碎,咔嚓咔嚓的脆响声在这片寂静的石林中格外清脆分明。
那架势,连骨头渣子都没打算放过,囫囵吞了个干干净净。
那吃相,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优雅?
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饿鬼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