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了祸也是自己的“造物”，责任在自己，他不会去责怪一个一心只为自己的“孩子”。

    

    许久，叶枫放下了平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次，”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再有什么事，不管你觉得多难开口，多怕我不同意，或者多……离谱，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看着小白，眼神坦然：

    

    “我是那种死脑筋、不懂变通、听不进话的人吗？”

    

    这句话，既是对小白的交代，也是一种无形的赦免与接纳。

    

    没等小白回话，叶枫已经掀开毛毯，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角。

    

    “走吧，”

    

    他朝门外走去，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慵懒的随意，

    

    “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检测室，看看我这个‘黑点’，到底长多大了！”

    

    说完，他已迈步走出了小房间，径直朝着分析室的方向走去。

    

    跟在叶枫身后的小白，一时之间，拟态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先是如释重负般的巨大轻松感——老大没怪他！不仅没怪，还理解他，

    

    甚至让他以后有事直说！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但紧接着，这轻松感又被一种更强烈的紧张和担忧取代，

    

    马上就要直接检测老大了，结果会怎样？黑点有多大？

    

    他快走几步，紧紧跟上了叶枫的步伐。

    

    检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量子相干微观能量扫描仪运行时特有的、低沉的“嗡——嗯——”声，

    

    叶枫坐在特制的扫描椅上，头部被一个非接触式的多环状探测阵列轻柔地环绕。

    

    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与一旁全神贯注的小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程并不复杂。

    

    基于之前对细胞样本的成功观测，小白已经将扫描模式调整到最适合探测那种特殊“黑点”状态。

    

    结果，一目了然，且冰冷刺骨。

    

    数分钟后......

    

    “这……怎么会……”

    

    小白的声音干涩，几乎无法成句。

    

    怎么会已经这么大了？老大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

    

    那些样本的主人，无不是历经数十年沧桑，在生命的后半程甚至晚年才离开人世，

    

    即便其中被认为“早逝”的，也多是在四五十岁之后。

    

    叶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僵立在一旁的小白。

    

    “从你前面的分析数据就能看出来，”

    

    叶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着屏幕上黑点生长速率与思维信号强度、持续时间的曲线，“

    

    这个黑点的大小和‘活性’，跟生理年龄没有直接的、决定性的关系。

    

    它更像是一个……‘积分器’。

    

    积分变量是大脑进行那种特定思维的强度与时间的乘积。

    

    “我这些年，”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尤其是搞出‘闲趣’、‘潜龙’、‘盘古’，还有现在这个‘天庭’，脑子动得有点频繁，剂量可能下得猛了点。”

    

    他甚至轻松地摊了摊手，

    

    “看来，提前透支了些‘额度’。”

    

    小白看着叶枫那仿佛在讨论实验参数般的平静态度，他想说点什么，

    

    无数话语在逻辑核心中冲撞，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看老大也没继续说话，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小心翼翼的声音，试探着开口：

    

    “老大……要不……咱们……不研究了？如果不再这样使用脑力...是不是就会让黑点不再继续扩大，”

    

    “这样最起码……最起码能……能……”

    

    “能多活几年？”

    

    叶枫自然地接过他的话头，语气依然平淡。

    

    他轻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壁和流逝的时间，望向了久远的过去。

    

    他缓缓从扫描椅上站起，走到观测窗边，背对着小白，声音变得飘忽而遥远，

    

    如同在回忆，又像是在对内心深处的自己倾诉：

    

    “曾经的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叶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甚至从小，我就有些……反感。反感我为什么好像比别的孩子懂得多一点？”

    

    “‘天才’这两个字，为什么就要带来那么多额外的关注、期待，还有那种无形的压力？”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被叫做‘神童’的孩子接受采访。”

    

    “他回答着大人的问题，眼神却很累，很空，好像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

    

    “那个眼神，我记到了现在。”

    

    “所以，我从小就学着藏起来，不喜欢跟太多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普普通通地长大。”

    

    “一直到上大学，我都是这么打算的。”

    

    “安安稳稳，低调到底。”

    

    “不当什么风云人物，没事就和大力打打游戏，回家睡到自然醒。”

    

    “反正家里条件也不差，大学毕业以后，路子也多——跟我爸去当警察，或者跟我奶奶学中医，”

    

    “再不济，跟大力合伙把他家超市开成连锁也行，然后……”

    

    说到这里，叶枫的声音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总是梳着利落马尾，眼神冷静，做事高效，

    

    总是默默的在他身后处理好一切事物的林薇。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追忆的平静。

    

    “然后……大概就是这样，悠闲地，没什么大波澜地过完一辈子，这曾经是我觉得最理想的生活。”

    

    叶枫转过身，重新面对小白，他的眼神不再飘忽，

    

    变得异常深邃而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但是，小白，你相信命运吗？”

    

    没有等小白回答叶枫继续说道：

    

    “命运它有时候很会捉弄人，它不会总让你如愿地待在你自己划好的小圈子里。”

    

    “一次次的机缘巧合，或者说，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