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沙漠染成血色。
移动要塞底部，巨大的环形凹槽內，毫米波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金属碎屑，光线在高温作业区扭曲跳动。
顾亦安站在玻璃隔离墙后。
上百名穿著防护服的研究员，在操控台前忙碌。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地表下的温度传感器警报灯忽明忽暗。
这是个不计代价的工程。
书豪留下的这套钻探系统，与其说是钻井，不如说是將地壳当作纸张，用高能粒子束生生烧灼出一个孔洞。
“还需要多久”顾亦安问。
一名头髮花白的研究员，一脸凝重的指著主控屏。
“先知，这是最前沿的钻探技术，系统直接汽化岩层，速度按秒计算。”
“按照预定方案，穿透地壳並不难，难点在於保持通道结构的稳定，以防地压坍塌。”
顾亦安抬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直接告诉我，还要多久，才能把东西拿出来。”
“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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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亦安点头，不再说话。
看向那束几乎透明的毫米波穿透地面，深入幽暗的地下深处。
书豪留下的这座要塞，精密得令人髮指，每一道程序都为寻找万象神种服务。
他心中却有另一个疑虑：
在圣僧格加持下，看到的未来里，如果书豪和自己最终是同一个人。
那个死在转椅上的尸体是谁
他转向身后的一名三灯新人类，x31。
“带我去书豪休息的地方。”
x31面无表情，执行命令。
两人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来到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沙发、茶几、半杯没喝完的苦咖啡，还有堆满杂物的架子。
顾亦安环视一周。
这里就是一个长期被锁在实验室里的死宅的窝点。
“他睡哪里”
x31指向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推开门，臥室极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衣柜都没有。
他让x31在门口守著，自己走进去关上门。
床上被褥平整，不像有人睡过。
书桌上只有一盏檯灯，抽屉是空的。
顾亦安蹲下身，视线扫过床底，那底下铺著一层厚实的橡胶垫，边角磨损发白，显然被长期使用过。
他弯腰钻了进去，仰面躺下。
狭窄的空间压迫著视野，头顶的床板近在咫尺，书豪竟然睡在这里。
那个始终縈绕在心头的疑问再次浮现——书豪为什么要自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床板上字跡的吸引。
一行简单的公式赫然入目：
【ab = a ← b。】
公式下方，有一行被反覆涂改的字跡，透过凹痕依然清晰可见：
【让它去验证一个永远在改变的过去。】
顾亦安盯著那个公式。
假如过去確实可改变，那他现在的每一次干预，就是在验证这条推论的正確性。
而如果过去本身就是因果闭环，那书豪这番折腾，是在自杀，还是在求证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先知。”
是x31的声音，伴隨著两个工程师急促的脚步声。
顾亦安起身开门。
门外，工程师双手托著一个黑色的球体，上面缠绕著复杂的仪器，正是那个被奥康石封印的万象神种。
“找到了。”
工程师满头大汗，眼神中闪烁著狂热。
顾亦安接过那个重量压手的球体。
“所有人员，准备启程。南极。”
........
南极。
维尔纳山脉冰盖。
漫长的极夜，笼罩著这片冰封的大陆。
先知的全球动员令已经发布。
消息一出，举世譁然。
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抱著怀疑的態度，反应谨慎。
只有零星的军舰与侦察机，在南极外海与高空盘旋，维持著最低限度的戒备。
与官方的克制不同，全球媒体陷入了狂热。
数以万计的官方记者和自媒体人，带著各种设备涌入这片白色荒原。
他们想要见证歷史，或是戳穿一个世纪谎言。
然而，眼前的南极一无所有。
除了拥挤的人群，冰原上只有几只企鹅在悠閒漫步。
一切寂静如常，看不到半点危机將至的跡象。
一名记者在镜头前进行著现场直播，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
“……本台记者已抵达南极预言地点，现场除了各国媒体，未发现任何异常....”
记者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遮蔽星空的庞大阴影，从天际碾压而来。
那不是云层。
是稜角分明的金属结构，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巨城。
移动要塞，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君临这片永恆冰原。
“那是什么！”
“天哪……看上面！”
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呼喊炸开。
无数镜头猛然调转，对准那片正在被遮蔽的天空。
“是先知……是先知的要塞！预言是真的！”
一名记者对著镜头，声音因狂热而彻底失控，画面剧烈摇晃，將这末日般的景象，实时传遍了世界。
高空之上，移动要塞的控制室內。
顾亦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神色平静，俯瞰著下方冰原上炸开锅的人群。
要塞没有任何停顿。
庞大的阴影，越过下方螻蚁般的人群，以恆定的速度，径直驶向极点。
...........
南极极点。
移动要塞，缓缓降落。
顾亦安走进钻井操作室，几十个白大褂已经在紧张忙碌。
“打通需要多久”
为首的老科学家，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镜，
“先知，深度两千九百公里，若按要求拓宽到三十厘米直径，对要塞內核的输出功率要求极高。”
“我们没有实测数据，隨时可能发生反应堆过载。”
“所以，最快也需要二十五个小时。”
这些工程师想当然地以为，这座要塞的动力来自核反应堆。
但顾亦安很清楚，驱动这头巨兽的，是极北水晶神山的地核，一个极限未知的能量源。
“全功率运行，二十小时內必须打通。”
顾亦安丟下这句话，走回主控室。
二十小时，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他不信任书豪，更不信任面前这个超算。
“整理诺亚深渊计划所有技术细节，包括物理理论、机械构造、万象神种的能量交互协议。”
“全部列印成纸质版，现在。”
机房里，成吨的冷却液，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正在执行，请在三號印表机查看进度。”
顾亦安来到角落的印表机。
纸张一张接一张地喷出，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函数式和结构图。
他拿起厚厚的一叠，转身刚要离开。
“管理员。”
超算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室內迴荡。
“如果有疑问，超算模块可以提供更加详尽的语义解析。”
顾亦安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盯著那个毫无生气的绿色光標。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阅读”
“鑑於设计了诸多超常规物理参数，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份更加底层的详细解读，帮助您缩短认知时间。”
顾亦安足足沉默了三秒。
“那就现在打。”
印表机的运转声，变得更加急促。
十分钟后，顾亦安手里拿著足有百页厚的纸稿，走回了书豪的臥室。
他锁上门，坐在那张凌乱的书桌前，把图纸铺开。
灯光下，一页页翻看。
计划的核心，是以他的神念离体为基石。
万象神种是插入地心中枢的探针。
他自身的神念，作为唯一的传输信道，彻底接通超算与地核中枢。
整套方案的逻辑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闭环。
三个小时过去了，
无数复杂的函数式、陌生的物理模型被瞬间拆解、验证、重组。
他已將理论与实际操作进行交叉验证，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瑕疵，或是一个隱藏在底层的后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超算给出的这份计划，严谨得令人窒息。
八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眼中布满血丝。
已经將整个“诺亚深渊计划”，在脑海里反覆模擬了十几遍。
依然找不到任何疑点题。
他拿起最后几页图纸，目光落在“万象地核对接器”的蓝图上。
翻动纸页的手指，倏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