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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新的队伍
    石嘴哨站的晨雾还没散尽,维洛克已经站在西侧的木柵外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棚屋的方向,然后转身踏上向西的小径。

    

    商队里有牛头人首领那样的利爪级,虽然受伤状態的偽装能解释能量波动异常,但连续六小时的“稳定期”太容易暴露。

    

    独行虽然慢,但安全。他可以按自己的节奏走,在需要的时候找个岩缝或树洞处理吊坠的事。

    

    小径在丘陵间蜿蜒,路面是硬土混著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维洛克放轻脚步,让声音散在晨风里。衰败视觉保持著半开状態,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四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在路旁看见了第一具白骨。

    

    不是新鲜的。骨头已经风化发白,半掩在枯草里,只有头骨还完整,空洞的眼窝望著天空。

    

    皮甲烂成了絮状,一把锈蚀的短刀掉在手骨旁边。狼族,从盆骨形状判断。死了至少半年。

    

    维洛克没停留,只是放慢脚步观察。周围没有搏斗痕跡,尸体位置也不像埋伏点。

    

    可能是病死的,也可能是伤重走不动了,自己爬到路边等死。

    

    在这条路上,两种可能都常见。

    

    他继续走。晨雾渐渐散去,天空露出灰白的底色。

    

    路旁的景色开始变化。焦黑的土地少了,多了些枯黄的灌木和歪扭的树木。

    

    有些树上掛著破布条,红的黄的,在风里飘著,像褪色的经幡。

    

    中午时分,小径匯入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很宽,铺满了被水流磨圆的卵石,走在上面比土路更安静。

    

    维洛克选了河床边缘走,那里有些阴影,也能借两侧的土崖做掩护。

    

    他在一处水洼边停下。

    

    水很浅,浑浊,表面浮著油膜似的彩虹色。衰败视觉扫过,显示重金属和辐射物超標。不能喝,但可以洗把脸。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掉大半,剩下一点抹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传来。

    

    正要起身时,耳朵捕捉到了声音。

    

    不是近处。是从上游方向传来的,混杂著车轮压过石头的嘎吱声,粗重的呼吸,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兽人。不止一个。

    

    维洛克立刻退到河床边缘一块大石头后面,收敛气息。

    

    衰败视觉向上游延伸,勾勒出能量轮廓:七个,都是醒灵级,强度中等偏下。还有两个较弱的波动,可能是驮畜。

    

    不是劫掠者。劫掠者不会带驮畜,也不会这么慢吞吞地走。

    

    他耐心等著。约莫半刻钟后,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

    

    两辆粗糙的木板车,由两头瘦骨嶙峋的裂蹄兽拉著。车上堆著麻袋和木箱,用麻绳捆得结实。

    

    七个兽人围在车旁。四个狼族,两个牛头人,还有个矮壮的像是獾族。

    

    他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调整车辕,或是把陷进卵石里的车轮撬出来。

    

    维洛克快速评估。

    

    队伍里没有利爪级,最强的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狼族,能量强度在醒灵级巔峰,但离质变还差一截。

    

    其他人都是一般水平,有两个还带著旧伤。

    

    机会。

    

    但他需要调整。现在的偽装模擬的是受伤的利爪级,虽然能量强度压制到了六成,但本质频率还是利爪级的。

    

    对醒灵级来说,这种“上位者”的气息会让他们本能地警惕甚至畏惧。

    

    他闭上眼睛,精神沉入偽装吊坠。晶核內的符文阵列开始微调,能量输出模式改变。

    

    从“受伤的利爪级”转为“重伤濒临掉阶的前利爪级”。

    

    这种状態在战场上不少见,受了致命伤,血脉本源受损,实力永久跌落到醒灵级,只剩一点过去的影子。

    

    调整用了约十息。再睁眼时,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变了。

    

    还是比普通醒灵级强些,但不再有那种质的压迫感,反而透著一种虚弱和不稳定。

    

    维洛克没有立刻现身。他等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河床一处转弯,然后他从石头后走出来,装作刚从另一条岔路匯入河床的样子。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蹣跚,脚步声放重,踩得卵石咯咯响。

    

    队伍很快发现了他。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狼族抬起手,队伍停下。所有兽人都握住了武器,目光警惕地投过来。

    

    维洛克在二十步外停住,微微喘息。他看著那些兽人,又看看那两辆拖车,然后开口,声音带著伤兵特有的沙哑。

    

    “去灰石城”

    

    中年狼族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他身上的旧皮甲、还有腰间那把有缺口的战斧上停留。“你也是”

    

    “嗯。”维洛克点头,“商队散了,自己走。”

    

    “为什么散”

    

    “遇上劫掠的。”维洛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死了几个,剩下的各奔东西。”

    

    那个狼人又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视线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你腿伤了”

    

    “旧伤。巫师的能量刃擦过,打断了筋脉。”维洛克拍了拍左腿,“能走,但走不快。”

    

    石牙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眼拖车,右边那辆的车轮又陷进石缝了,两个牛头人正费力地撬。

    

    “我们要去灰石城送货。缺人手,尤其缺有经验的。你以前是战士”

    

    “灰爪大队第三中队。”维洛克报出准备过的番號。

    

    “利爪级”

    

    “曾经是。”维洛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现在……勉强算醒灵级吧。本源伤了,掉下来了。”

    

    这话让石牙的表情鬆动了一些。一个掉阶的前利爪级,有经验,对他们的威胁有限,正是他们需要的。

    

    “管饭,没报酬。”石牙说,“到灰石城就散。干不干”

    

    “干。”维洛克回答得乾脆。

    

    他走到队伍里,自然地站到那辆陷住的车旁。两个牛头人看了他一眼,让开位置。

    

    维洛克蹲下身检查车轮,確实卡得深,但石头不算大。他双手抓住轮缘,发力。

    

    车轮被抬起来一寸,然后卡著车轮的那块卵石鬆动了。

    

    维洛克顺势一推,车轮滚出石缝,重新落在平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石牙挑了挑眉。“力气还在。”

    

    “只剩力气了。”维洛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队伍重新出发。维洛克走在拖车旁,一边帮忙推著难走的路段,一边观察这些新同伴。

    

    石牙是头儿,话不多,但眼睛总在观察。

    

    两个牛头人叫“硬角”和“断蹄”,是兄弟,负责拉车和重活。

    

    四个狼族里,年轻的那个叫灰爪,话多;另外三个沉默些,分別叫疤脸、独耳、黑毛。

    

    那个獾族自称“掘爪”,负责探路和找水源。

    

    他们拖的货物看起来普通。麻袋里大概是粮食,木箱可能是工具或日用品。不值大钱,但在这年头也是硬通货。

    

    “你叫什么”石牙走到维洛克旁边,问。

    

    “加尔。”

    

    “伤多久了”

    

    “三个月。”维洛克说,“在哨站养了一阵,没养好,只能退了。”

    

    石牙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指了指前面的路:“这段河床要走半天。过了前面那个弯,有片废村,可以在那儿歇脚。”

    

    “废村安全吗”

    

    “以前不安全,有流寇。上个月灰石城派兵清剿了一次,现在应该乾净了。”

    

    石牙顿了顿,“不过还是要小心。这年头,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淡,但维洛克听出了底下的意味。这是常態了。

    

    他们默默走了一段。灰爪凑过来,年轻人藏不住好奇。“加尔叔,你以前真是利爪级”

    

    维洛克看了他一眼。“曾经是。”

    

    “那……跟巫师打过吗”

    

    “打过。”

    

    “厉害吗”灰爪的眼睛亮起来,“我是说巫师,他们真的像祭司说的那样,是恶魔化身吗”

    

    这话问出来,队伍里其他兽人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维洛克沉默了片刻。“他们……很有效率。”

    

    他选了个中性的词,“不浪费动作,不废话,杀人就是杀人,没有仪式,没有荣耀。就像割草。”

    

    灰爪愣住。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期待的。

    

    石牙接过话:“加尔说得对。巫师打仗不像我们,他们不讲单挑,不阵前叫骂。他们远远地放法术,等你衝过去,已经死了一半。等你衝到面前,他们要么飞走了,要么有更厉害的东西等著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维洛克注意到他握著战斧的手紧了紧。

    

    “那……那我们怎么贏”灰爪问,声音小了些。

    

    石牙没回答。队伍陷入沉默,只有车轮压过卵石的嘎吱声和裂蹄兽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一直沉默的獾族突然开口。“我听说,西边山里的部落,他们不跟巫师正面对抗。”

    

    所有目光转向他。

    

    掘爪舔了舔爪子,继续说:“他们躲在山里,打游击。巫师来了就藏起来,巫师走了就出来。巫师建要塞,他们就半夜去骚扰,放火烧粮草,下毒在水源里。巫师派小队搜山,他们就设陷阱,一个一个吃掉。”

    

    “有用吗”灰爪问。

    

    “不知道。”掘爪摇头,“但至少他们还活著。不像平原上的部落,巫师一来,要么死,要么逃,要么……投降。”

    

    “投降”这个词说出来,气氛更凝重了。

    

    石牙哼了一声:“投降了也是奴隶。我见过投降的部落,男女老少都被打上烙印,送去挖矿修路,活不过三年。”

    

    “那怎么办”拉车的牛头人之闷声问,“打又打不过,躲也躲不久,投降是死路……”

    

    “活一天算一天。”石牙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想那么多没用。把货送到灰石城,换了粮食和药,回去把部落这个冬天撑过去。其他的……等活到春天再说。”

    

    这话结束了討论。兽人们重新低下头,专注於脚下的路。

    

    维洛克默默听著。他没有在意兽人们话语中,对巫师实施骚扰游击现不现实,就当是兽人世界一种脆弱的臆想。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石牙说的那片废村。

    

    確实被清剿过。十几间土屋大半倒塌,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村口立著三根木桩,上面插著已经风乾萎缩的头颅。

    

    队伍在村中央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墙塌了一半,但屋顶还在,能挡露水。

    

    硬角和断蹄把裂蹄兽拴在屋后,餵了草料和水。

    

    其他人开始卸车,把货物搬进屋里,虽然废了,但至少四面有墙,比露天安全。

    

    掘爪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报告:“乾净,没人,也没野兽。井里有水,但脏,得煮开。”

    

    石牙点头,分配任务:两人守夜,两人做饭,剩下的休息。维洛克被分到守第二班,午夜到凌晨。

    

    晚餐是硬麵饼配肉乾汤。麵饼硬得能硌牙,肉乾煮了很久才勉强能嚼。但没人抱怨,都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份。

    

    饭后,兽人们围著残存的一点火堆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是看著火光发呆。

    

    灰爪拿出一个小木雕,用石刀慢慢刻著,是只小狼的形状,还没完工。

    

    “给谁的”维洛克问。

    

    灰爪嚇了一跳,隨即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妹。她今年该显纹了,我想送她个礼物。”

    

    “你妹在部落”

    

    “嗯。跟我娘一起。”灰爪低头继续刻,“我爹……去年战死了。我得把货送到,换了粮食和药回去。我娘病了,部落的药不够。”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著石刀的手很稳,每一刀都认真。

    

    维洛克没再问。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在计算时间。

    

    偽装吊坠已持续约四十六小时。再过两小时,必须处理稳定期。他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六小时不能被打扰。

    

    第二班守夜是个机会。和他一起守夜的是掘爪,这个獾族话少,而且习惯独处,刚才吃饭时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夜深后,第一班守夜的兽人去睡了。

    

    掘爪坐在门口,耳朵竖起,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维洛克坐在他对面,背靠门框。

    

    凌晨时分,换班的兽人来了。维洛克和掘爪去休息,在屋角找了块相对乾净的地面躺下。

    

    维洛克没真睡。他等掘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等屋里所有兽人都沉入睡眠,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需要一个绝对隱蔽的地方处理稳定期。废村里不行,太近。

    

    他溜出屋子,在村里快速搜索。

    

    最终选中了村外一处半塌的地窖,入口被倒塌的房梁遮住大半,里面黑漆漆的,但空间足够,而且有股浓重的霉味。

    

    他钻进去,在入口布设了警戒符文,然后深入窖底。这里更黑,空气不流通,但足够隱蔽。

    

    解下偽装吊坠。双手虚按,开始引导游离能量。

    

    六小时很长。在地窖的绝对黑暗和寂静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维洛克维持著能量引导,同时分出一丝感知警戒周围。

    

    期间有一次惊扰,有东西从地窖入口外经过,脚步很轻,可能是夜行的动物。

    

    它踩到了警戒符文边缘,引发微弱波动,但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

    

    除此之外,一切平静。

    

    稳定期结束时,天应该快亮了。维洛克重新激活吊坠,擬態组织蔓延,加尔的脸重新浮现。他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破绽,然后爬出地窖。

    

    晨雾又起来了,灰濛濛地笼罩著废村。维洛克回到屋里时,兽人们刚开始醒来。

    

    石牙看了他一眼。“起这么早”

    

    “习惯了。”维洛克说,“以前在部队,天亮前要操练。”

    

    石牙没怀疑,只是点点头,开始分配早餐。

    

    队伍在晨雾中再次出发。

    

    离开废村时,维洛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地窖的方向。

    

    拖车再次吱呀作响地碾过道路。灰爪走到维洛克旁边,递给他一小块木雕,不是昨晚那只小狼。

    

    “这是我以前雕的。送你了。”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昨天帮忙推车。”

    

    维洛克接过木雕,握在手里。硬木的质感很实在。“谢了。”

    

    “到了灰石城,你有什么打算”灰爪问。

    

    “找点活干,攒些东西,然后……”维洛克顿了顿,“继续往西。”

    

    “西边更远的地方”

    

    “嗯。”

    

    灰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听说西边的山里,有些部落还保持著古礼。他们拜眾灵,不拜虎神。祭司说那是异端,但……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他压低声音:“如果我娘撑不过这个冬天,我可能也往西走。部落……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维洛克看了他一眼。年轻狼族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迷茫,恐惧,但还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先把你娘的药带回去。”他说。

    

    灰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西。晨雾渐渐散去,天空露出灰白的本色。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隱约的山脉轮廓,那是灰脊山脉的支脉,更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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