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手中的绿灯映照下，矿洞墙壁上的影子开始扭动、拉长，像是有了生命。那不是普通的光影变幻——那些影子从墙上“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轮廓，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
“影子兵……”陈不言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这是失传已久的阴阳术！他以活人精血养鬼影，这些影子刀枪不入，专吸人阳气！”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一个影子已经扑向顾北渊。顾北渊挥刀砍去，刀锋从影子身体中穿过，像砍在空气里，但影子却结结实实一掌拍在他胸口。顾北渊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胸口衣服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
“物理攻击无效！”顾北渊急道，“主子小心！”
夜宸也试了一刀，同样没用。影子反手一抓，他侧身躲过，但手臂还是被擦到，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像被冰冻过一样。
“没用的。”青云子站在洞口，手中的绿灯缓缓旋转，“这些影子兵是阴气所化，阳间的刀剑伤不了它们。除非……你们有至阳之物。”
至阳之物？夜宸脑中飞快思索。忽然，他想起怀中的那两块玉佩——海棠花玉佩，母妃的遗物。母妃生前最爱的海棠，在道家典籍中，海棠属阳，能驱邪避凶。
他来不及细想，掏出玉佩。两块碎片在掌中拼合，完整的海棠花纹在绿灯的映照下，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所到之处，影子们发出无声的嘶吼，纷纷后退。有用！
“陈太医，小林子，护住阿卜杜勒父女！”夜宸喝道，同时将玉佩高举。金光大盛，像一个小太阳在矿洞里升起。影子们被逼得缩回墙边，不敢靠近。
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海棠阳玉？你竟然有这东西……”
但他随即冷笑：“可惜，这只是块残玉，灵力有限。看你能撑多久！”
他手中的绿灯突然暴涨，绿光压过了玉佩的金光。影子们再次蠢蠢欲动。
夜宸感到手中的玉佩开始发烫——那是灵力过度消耗的征兆。这样下去，玉佩会碎，他们就完了。
“阿卜杜勒！”他急喊，“这矿洞有没有别的出口？”
阿卜杜勒从震惊中回过神，颤抖着指向洞室深处：“那里……有条废弃的矿道，通往后山。但很多年没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通……”
“顾北渊，开路！陈太医，带上他们跟上！”
夜宸一边用玉佩逼退影子，一边后退。顾北渊已经冲到矿道口，用刀鞘砸开堵路的碎石。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
影子们还在逼近。青云子似乎不急着下杀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缓缓推进。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太子殿下，何必挣扎？”青云子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太后娘娘说了，只要您肯回头，她还是认您这个孙儿。雪莲精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得您赌上性命。”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夜宸冷冷回应。
金光又弱了一分。玉佩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那就别怪贫道无情了。”
青云子手指掐诀，绿灯突然熄灭。矿洞陷入绝对的黑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酝酿。
“闭眼！”陈不言突然喊道，“是‘幽冥鬼眼’！看了会疯！”
但已经晚了。黑暗中，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矿洞。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绿光，盯着人看时，仿佛能看透灵魂深处。
小林子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跪倒在地：“别看我……别看我……”
“小林！”陈不言想去拉他，但自己也感到头晕目眩，那些眼睛像针一样刺进脑子里。
夜宸咬牙，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手中的玉佩已经烫得握不住，裂纹越来越多，随时会崩碎。
就在这时，矿道那边传来顾北渊的喊声：“通了！快过来！”
夜宸一手举着玉佩，一手拉起小林子：“走！”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矿道。矿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进。身后，那些幽绿的眼睛追了上来，但矿道太窄，它们一次只能进一两个，速度慢了很多。
“快！快！”阿卜杜勒背着女儿，喘着粗气催促。
矿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是出口！
但就在出口前，矿道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小洞室。而洞室里，竟然有一个人。
是个老人，盘膝坐在石台上，身上落满灰尘，像是坐在这里很久了。他闭着眼，面容安详，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已经死了。
更诡异的是，老人的手中，捧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花，像是冰雕的，却又泛着淡淡的生命光泽。花有九瓣，每瓣颜色都不同，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
“雪……雪莲精？”陈不言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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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传说中的神物，竟然在这里？
阿卜杜勒看清老人的脸，突然跪下，用西域话哭喊：“师父！是您吗师父？”
“你认识他？”夜宸问。
“他……他就是三十年前，带那个中原人上山的向导。”阿卜杜勒泪流满面，“原来他没死……他一直在这里……”
三十年前的向导？夜宸走近细看。老人确实穿着西域的传统服饰，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朵雪莲精，左手……握着一块玉佩碎片。
夜宸蹲下身，轻轻掰开老人的左手。掌心里，是第三块海棠玉佩碎片——花瓣的部分，正好能和他手中的两块拼成完整的一朵。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海棠花发出温暖的光芒。与此同时，老人手中的雪莲精也亮了起来，七彩光晕流转，将整个洞室照得如同白昼。
身后的幽绿眼睛追到洞口，但被这光芒一照，立刻发出凄厉的嘶吼，纷纷后退消失。
“这是……至阳之光。”陈不言喃喃道，“雪莲精是至阴之物，海棠玉是至阳之物，阴阳相济，才能驱散阴邪。”
夜宸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三十年前，父皇拿着海棠玉佩上山找雪莲精，向导带着他。但他们遇到了危险——也许是青云子这样的阴阳师，也许是山上的其他东西。向导为了救父皇，抢到了雪莲精，但自己也受了致命伤。他逃到这个矿洞，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雪莲精，等待有缘人。
而父皇……可能以为向导死了，雪莲精丢了，所以绝望而归。回宫后不久，母妃病逝，父皇从此消沉。
真相原来是这样。
“师父……”阿卜杜勒跪在老人面前，“您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老人当然无法回答。但他手中的雪莲精，却缓缓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七彩光晕流转，最终凝聚成一束光，照向矿道深处。
光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中原服饰的男子，三十多岁，儒雅英俊，正是年轻时的皇帝。他跪在雪山之巅，怀中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女子很美，眉眼间和夜宸有七分相似，是他的母妃惠妃。
“月儿，撑住……我找到雪莲精了，我马上救你……”年轻皇帝泪流满面。
但他手中的雪莲精，突然凋谢了。花瓣一片片掉落，化为光点消散。
“不——！”皇帝的嘶吼响彻雪山。
画面一转，向导抱着真正的雪莲精逃进矿洞。他受了重伤，胸口有个巨大的伤口，但他还是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雪莲精，然后坐在这里，等待。
等待有一天，有人能带着海棠玉佩来，取走雪莲精，完成那个未竟的愿望。
画面消散。雪莲精缓缓飘到夜宸面前。
“它……在等你。”陈不言轻声说。
夜宸伸出手。雪莲精落在掌心，冰凉刺骨，却又有一股温和的生机流淌进来。他能感觉到，这朵花里蕴藏着磅礴的生命力，足以起死回生。
但就在这时，矿道外传来青云子的笑声：“找到了？很好，省得贫道上山了。”
绿光涌进洞室，比之前更盛。青云子站在洞口，眼中满是贪婪：“交出雪莲精，饶你们不死。”
夜宸握紧雪莲精，另一手握着完整的海棠玉佩。两件神物在手，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想要？”他看着青云子，“自己来拿。”
话音落，海棠玉佩金光大盛，雪莲精七彩流转。金光与彩光交织，化作一道光柱，直冲青云子。
青云子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绿灯抵挡。但这一次，他的阴邪之术在至阳至阴相济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绿灯破碎。
青云子喷出一口黑血，倒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阴阳相克，怎么可能相济……”
“你错了。”夜宸一步步走出洞室，“阴阳不是相克，是相生。就像生死，就像爱恨，就像……我与她。”
他每走一步，光芒就盛一分。青云子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遁走。
矿洞里重归平静。
夜宸低头看着手中的雪莲精，又看看海棠玉佩，最后看向那位坐化了三十年的向导。
“谢谢。”他轻声说。
向导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风化，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三十年的等待，终于完成了使命。
阿卜杜勒跪地痛哭。小林子扶起他：“你师父是英雄……他救了很多人。”
是的，救了三十年前的皇帝和惠妃，也救了今天的他们。
“走吧。”夜宸说，“该回去了。”
苏浅月还在等着他。
这一次，他一定能把雪莲精带回去，一定能救她。
洞外，天亮了。雪山在晨光中圣洁如初。
而他们的归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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