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九重汉白玉阶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阶下广场，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朱紫青蓝的官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彩色的石林。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恭顺的面具，眼神却各怀心思——有的惶恐，有的得意，更多的则是麻木的等待。
苏浅月被两名太监押着，站在大殿侧方的阴影里。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的布团换成了更紧的丝帕，连呜咽都发不出。但她的眼睛很亮，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条通往大殿的甬道。
德妃站在丹陛之上，明黄凤袍在晨光中耀眼夺目。她身边站着八皇子轩辕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龙袍，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明儿，站直了。”德妃低声呵斥，“今日之后，你就是皇帝。”
轩辕明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哭腔：“母妃……我害怕……”
“怕什么？”德妃眼神凌厉，“有母妃在，没人敢动你。”
礼部尚书捧着诏书上前，声音洪亮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违和，久不视朝，恐误国事。皇八子轩辕明，仁孝聪慧，堪承大统。今传位于明，即皇帝位。百官当尽心辅佐，共扶社稷……”
诏书很长，华丽的辞藻堆砌着虚伪。苏浅月听不进一个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甬道尽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高，诏书快念完了。
德妃的嘴角开始上扬。她赢了，赢了这场持续二十年的博弈。惠妃死了，夜宸废了，林家灭了……现在，连皇帝都要退位了。这天下，终于要落到她手中……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肩上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也照亮了那双锐利如刀的凤眸。
夜宸。
百官哗然。有人惊恐后退，有人下意识要跪，被身边的人拉住。
德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她厉声道：“轩辕宸！你乃朝廷钦犯，竟敢擅闯登基大典！来人，将他拿下！”
禁军动了。数十人持戟上前，将夜宸团团围住。
但夜宸看都没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浅月身上。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安抚，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信任。
“德妃娘娘。”夜宸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我是钦犯，可有圣旨？”
“圣旨在此！”德妃举起手中的诏书——那是她伪造的废黜夜宸的诏书，“你勾结西域，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罪证？”夜宸笑了，“我倒想看看，是什么罪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高高举起：“我这里，倒是有一些真正的罪证——德妃娘娘与西域国师往来的密信，收受贿赂的账簿，陷害忠良的供词……还有，谋害惠妃娘娘的证据！”
广场上一片死寂。
德妃的脸彻底白了。但她还在强撑：“胡言乱语！伪造证据，罪加一等！禁军，还不拿下！”
禁军再次上前。
但就在这时，夜宸身后忽然出现十二个黑衣人。他们如鬼魅般现身，手持弩箭，对准了禁军。
“暗卫……”有人认了出来，失声惊呼。
暗卫，直属皇帝的秘密力量，只听命于皇帝本人。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
“皇上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甬道尽头，一顶明黄銮舆缓缓而来。銮舆上坐着的，正是多日未露面的皇帝轩辕昊！
他穿着龙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銮舆在丹陛下停住，他缓缓站起，在太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台阶。
德妃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看着皇帝，又看看夜宸，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皇帝根本没病到不能理政，夜宸也根本没打算逃，他们父子联手，演了一出戏，就等着今天！
“德妃。”轩辕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知罪？”
德妃退后一步，撞在八皇子身上。少年吓得尖叫起来，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
“臣妾……臣妾不知皇上所言何意……”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轩辕昊冷笑，“那朕就告诉你——勾结西域，是为不忠；残害皇嗣，是为不仁；谋朝篡位，是为不义！你这等不忠不仁不义之人，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他抬手，一名暗卫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玉玺。
“这才是真正的玉玺。”轩辕昊看向礼部尚书，“你刚才宣读的，是什么诏书？”
礼部尚书“扑通”跪地，浑身发抖：“臣……臣……”
“伪造诏书，形同谋逆。”轩辕昊淡淡道，“拖下去，斩。”
两个暗卫上前，将瘫软的礼部尚书拖走。广场上响起压抑的惊呼声，但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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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知道，她完了。但她不甘心。二十年的谋划，二十年的等待，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忽然冲向苏浅月，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苏浅月咽喉。
“都别动！”她嘶声喊道，“否则我杀了她！”
夜宸的脚步顿住了。暗卫的弩箭也对准了德妃。
“放开她。”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死？”德妃狂笑，“我谋划二十年，不是为了死！轩辕昊，你听着——放我和明儿离开，否则我就杀了这丫头，让你最看重的儿子，永远活在痛苦中！”
轩辕昊皱起眉。他看向夜宸，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夜宸握紧了剑。他不能拿苏浅月的性命冒险，但他也知道，放德妃离开，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苏浅月忽然动了。
她的手腕轻轻一扭——绑着她的绳子早就被她用藏在袖中的刀片割断了大半。绳子松开的同时，她猛地低头，避开匕首，然后肘击德妃胸口！
德妃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但她反应极快，匕首一转，再次刺向苏浅月！
“铛！”
一把剑格开了匕首。
夜宸已经到了。他将苏浅月护在身后，剑尖直指德妃。
“你输了。”他说。
德妃看看他，又看看围上来的暗卫，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疯狂：“输？不，我还没输！”
她忽然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口中！
“小心！”苏浅月急呼，“那是燃血丹！”
燃血丹，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短时间内功力暴涨。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德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眼睛变得猩红，皮肤下青筋暴起，气息暴涨数倍！她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震得百官纷纷捂耳。
“一起死吧！”她狂吼着，冲向夜宸！
速度快得惊人！夜宸横剑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苏浅月想要上前帮忙，被暗卫拦住：“王妃小心！”
德妃已经彻底疯了。她不顾一切地攻击，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夜宸被她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殿下，让我们来！”暗卫首领要上前。
“退下！”夜宸喝道，“这是我与她的恩怨！”
他知道，德妃恨的不只是皇帝，更是他的母妃。这份仇恨，必须由他来终结。
苏浅月看出夜宸的体力不支。德妃服了燃血丹，功力暴涨，而夜宸重伤未愈，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为自己配制的保命药，能暂时激发潜能，但代价同样惨重。
但就在她要服药时，变故再生！
一支冷箭从人群中射出，直取夜宸后心！
“小心！”苏浅月惊呼。
夜宸侧身避让，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地上。箭身乌黑，箭头上涂着幽蓝的毒液。
“还有同党！”暗卫首领厉喝，“保护皇上！保护殿下！”
广场顿时大乱。百官四散奔逃，禁军与暗卫混战在一起。而人群中，忽然冲出数十个黑衣人——正是幽冥阁的杀手！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瞬间就冲散了禁军的阵型。德妃狂笑着，与黑衣人会合，一同攻向夜宸。
“殿下，先撤！”暗卫护着夜宸且战且退。
但退路被截断了。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太极殿前围得水泄不通。
苏浅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向丹陛上的皇帝——轩辕昊被暗卫护在中间，脸色铁青。显然，他也没料到德妃还有这一手。
“影主……终于现身了。”她喃喃道。
能在皇宫中埋伏这么多杀手，只有那个神秘的影主能做到。
夜宸也明白了。德妃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影主。
“找机会，带父皇走。”他对暗卫首领说。
“那您……”
“我断后。”夜宸将苏浅月推向暗卫，“带她一起走。”
“我不走！”苏浅月挣扎。
“听话。”夜宸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剑指德妃。
“来吧。”他说，“做个了断。”
德妃狂笑，与黑衣人一同扑上。
混战中，夜宸看到了一个人——影七。他果然没死，此刻正带着几个黑衣人，悄悄绕向皇帝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皇帝！
夜宸心中一凛，想要回援，却被德妃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德妃狞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队骑兵冲破宫门，如利剑般杀入广场！为首的老将白发苍苍，手中长刀如龙，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顾北渊！
他来了！带着他的三百亲卫，还有……京郊大营的三千铁骑！
“臣顾北渊，护驾来迟！”老将声如洪钟。
援军到了！
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再精锐，也敌不过正规军队的冲锋。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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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忽然调转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想死？”夜宸一剑挑飞她的匕首，“没那么容易。”
德妃瘫倒在地，狂笑不止：“你赢了……但你永远赢不了影主……他就在……就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冷箭，从人群中射出，正中她的咽喉。
德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箭射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气绝身亡。
夜宸猛地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是礼部的人群。但那里人头攒动，根本分不清是谁放的箭。
影主……就在百官之中！
战斗很快结束了。黑衣人被全歼，影七重伤被擒，德妃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八皇子早就吓晕过去，被太监抬走了。
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顾北渊下马，跪在皇帝面前：“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轩辕昊扶起他：“顾卿来得正好。”
他看向夜宸。父子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浅月挣脱暗卫，跑到夜宸身边。她检查他的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
“我没事。”夜宸握住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尽在这一笑中。
轩辕昊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变得凝重。
“德妃虽死，但幽冥阁还在。”他缓缓道，“那个影主……还在暗处。”
夜宸点头：“儿臣明白。但至少，朝堂上的毒瘤，已经拔除了。”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百官，声音冰冷：“传朕旨意——彻查德妃党羽，凡参与谋逆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顾北渊领命。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在太极殿的金顶上，流光溢彩。
但苏浅月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个神秘的影主，那个可能隐藏在皇室中的黑影，还在暗中窥视。
而她体内的涅盘散之毒，也还没解。
前路，依然漫长。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会陪她一起走下去。
夜宸握紧她的手，看向远方。
那里，是万里江山。
也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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