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面前,一座灰白色的房屋静静地矗立在宋府西院。
这房子和京都达官显贵家的常见宅邸完全不同,没有飞檐斗拱,更没有雕梁画栋,甚至没有一根露在外面的木头。
整个房子方正的近乎刻板,就连墙面上都看不到明显的砖缝。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房子虽然只有一层,却比寻常的房屋要高出一大截。
李彻看着面前这前所未见的奇怪屋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太傅盖的新房?”李彻问道。
大郎闻言,赶紧上前回答道:“回陛下的话,这是我家三弟瞎研究的。
父亲进来身体不适,并没有参与。只不过房子盖好好,我们发现这屋子竟比寻常房屋要暖和些,为了让父亲好好将养身体,便让父亲搬到这里来了。”
李彻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不过看神情应当是没信大郎的话。
李彻和大郎说话的功夫,王怀仁已经凑到那奇怪的房屋跟前,看着那奇怪的灰白墙面,王怀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是什么材料?”王怀仁蹙眉,看向同样走过来的沈放。
沈放摇头,曲指敲了敲外墙,指节生疼。
“好像是石头,又好像不是。”
“混凝土?”了无不知何时过来的,无意识的发声吓了沈放和王怀仁一跳。
“国师,您说什么?”
了无眉头紧蹙:“没什么。”
看到宋远廷家新房的这一刻,了无关于宋远廷身份的猜测几乎已经明了。
这个宋远廷,绝对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自打上次试探后,了无便留心查了宋远廷过往的许多事情。
从宋家发家到科举,再到宋远廷父子四人入朝为官,这里面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情了。
还有,宋远廷成为太傅后,更是做了许多大渝人不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什么“远廷稻”,什么“蒸汽马车”,什么“宋记连锁店”……
这些东西无不透露着现代的气息。
而眼前这件混凝土平房更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
宋远廷就是穿越者。不仅如此,这家伙怕是也早就知道他这个国师的真实身份了。
难怪当初他凭空变出东西时,宋远廷的神情那么镇定自若。
只是,宋远廷为何不跟他相认呢?既然是来自一个时代,他们二人强强联合不好吗?
他是太傅,自己是国师,若是真的联手,别说整个大渝,便是周边的外邦都能一并统一了。
这个宋远廷,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要排除异己,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王?
了无人坏,看别人自然也是坏的。他心中这般想,便理所当然的把宋远廷当做了假想敌。
殊不知,若不是他来招惹,宋远廷原本是没打算搭理他的。
“陛下,不管这房子是谁建的,太傅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太傅吧。”
了无的脸上挂着高僧的淡然,微笑恰到好处,却看得宋家人和安王等人一阵恶心。
李彻点点头,抬脚往前走。
这件新房的房门也和寻常的木门有所不同,李彻走到门前时摸了摸:“这门是铁的?”
大郎笑着上前,恭恭敬敬的回道:“回陛下,是铁包着木头做成的。”
大郎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为李彻推开了门,门看着厚重,打开却十分容易。
李彻迈步进去,眼中的震惊更甚。
这件房屋里面的布局比外面还要奇怪。
屋子很大,隔断却不多,里外不过就两间屋子。
外面的茶室和里面的卧房。卧房的门关着,看不到大小。
但光是外面的茶室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这间茶室的大小足有寻常人家五六个外间那么大,可最最奇怪的是,这茶室里面竟没有一根木柱支撑房梁。
李彻真的很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大的屋子,没有柱子支撑,不会坍塌吗?
正当李彻还陷入困惑时,大郎已经进入里屋去喊宋远廷了。
里屋传来一阵声响,沈放唯恐宋家父子搞什么花样,赶紧建议李彻进里屋去。
李彻顾不得再想什么,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里面的卧室。
进来时,宋远廷正挣扎着从炕上起来。
李彻见状赶紧客套地把人按住。
“太傅不必多礼,朕就是来看看太傅的身体。”
宋远廷半躺在炕上,十分恭敬地拱手谢恩。
“臣何德何能,怎敢劳烦陛下呢。大家快请坐。”
宋远廷话音落下,宋家的几个儿子赶紧招呼众人坐下。
大家这才发现,宋远廷的这间卧房也不是一般的大。
一次进来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半点拥挤的感觉。
不仅如此,这卧房的炕也很大,估摸着同时睡个七八人都不成问题。
炕上铺着柔软的棉被,怎么看都觉得舒服。
“赶紧给陛下和诸位大人奉茶。”宋远廷咳嗽了两声,然后对大郎等人吩咐道。
几个儿子闻言立刻忙起来,李彻坐在大郎特意搬过来的雕花木椅上,看着宋远廷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
“太傅这么就没上朝,朕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很。自打朕登基,太傅还从未这么久不朝过。
朕思来想去,都觉得不放心,便想着带太医过来看看。”
宋远廷闻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而后说道:
“陛下难道忘了,臣自己就会些医术。”
“但医者不自医啊。”李彻接话。
“那不还有四娘和婉儿呢嘛。臣的闺女和徒弟,医术可也都是顶好的。”
这事儿李彻无法否认,四娘的医术整个太医院无人能及。
不过李彻早就想好了理由,他淡然一笑,不疾不徐地回道:
“朕是怕四娘关心则乱,再误诊了。多几个人看看总是稳妥些。”
李彻使了个眼神,身后的太医立刻上前:
“太傅,下官给您看看吧。”
宋远廷轻扯嘴角,刚要伸手,怜月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多人啊?”
怜月的声音穿过众人,所有人闻声都赶紧站起身来。
“见过公主。”
怜月抬手,让大家都免了礼,随即款步走到李彻面前,施礼:
“臣妇见过陛下。”
“都是自家人,姑母无需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