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08章 再赴金陵
    旨意颁下后的第七日,秦思齐便辞別了赵明远一家,拜別了永寧公主,携妻白瑜、子秦云鸿,踏上了南归赴任之路。

    

    队伍浩荡,秦思齐乘坐的是巡抚规制,饰有青幃银螭的八抬大轿,白瑜与秦云鸿分乘后隨的朱轮翠盖车。

    

    前后各有十数名緹骑开道扈从,这百余名精干护卫乃是皇帝亲口允准,从御马监勇士营中挑选,名义上护卫巡抚安全,实则也隱隱代表著天子耳目与钦差威仪。

    

    更有二十余名书吏,装载文卷、行李的马车数辆。

    

    一行人马出了永定门,经通州,沿运河南下,沿途州县早已接到通报,无不恭敬迎送,供应周详。

    

    秦思齐端坐轿中,轿帘低垂。

    

    並未欣赏窗外渐次熟悉的北直隶、山东、南直隶风物,而是將思绪沉浸在即將展开的棋局之中。

    

    巡抚应天,权柄虽重,却如临深渊。

    

    江南十府,钱粮重地,亦是积弊渊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绝非一纸任命,百名护卫所能轻易撼动。

    

    上海试点,更是锋芒所向,必触逆鳞。

    

    秦思齐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阻力,地方豪强的软硬对抗,胥吏衙役的阳奉阴违,士绅清流的舆论攻訐,乃至朝中反对势力的暗中掣肘。

    

    皇帝与內阁的支持固然重要,但天高皇帝远,具体到松江府,上海县的泥泞田埂与昏暗衙署,最终要靠林静之、张成他们一刀一枪去拼杀。

    

    自己这位坐镇南京的巡抚,既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提供粮草后援,把控大局方向,又要在关键时刻,有能力化解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甚至…必要时亲自下场。

    

    运河两岸杨柳堆烟,稻田如毯。

    

    半月之后,南京城巍峨的城墙终於在望。

    

    与上次赴任时的低调悄然截然不同,此番巡抚到任,南京留守官员、应天十府主要官员(能赶到的),乃至南京守备太监、勛贵代表,皆按制於城外接官亭迎候。

    

    冠盖云集,仪仗煊赫,场面宏大。

    

    秦思齐换上官服,下轿与眾人见礼,態度谦和却自有一股新任巡抚的威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这一刻起,秦思齐正式成为了这江南之地最高权力的执掌者之一,也站在了所有明暗势力目光匯聚的焦点。

    

    並未在城外过多耽搁,秦思齐率队入城。

    

    秦思齐未去上次赴任时居住的户部衙门后堂,而是直接入驻位於南京皇城西侧的巡抚行辕。

    

    此处原是王府邸,规制宏阔,经修缮后作为巡抚衙署,大堂高悬“澄清江南”匾额。

    

    安顿家眷、接收印信、拜謁孝陵(象徵性的礼仪)等一应公务礼仪,在隨行幕僚与南京属官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秦思齐显示出极高的效率,到任三日,便已基本理顺衙署內部,召见了应天十府的主要官员(轮值前来匯报),听取了简要情况,却並未做任何具体指示,只强调“恪尽职守,体恤民艰”,令许多人摸不清这位新抚台的真正路数。

    

    秦思齐只在私下,召来了提前数日抵达南京候命的林静之、张成、赵晴楼、李文瀚等核心改革团队成员。

    

    没有寒暄,秦思齐直接铺开一幅江南详图,手指重重落在“上海县”的位置。

    

    “静之兄,文成(张成字),诸君,朝廷旨意已明,上海试点,由此始。如何落这第一子,至关重要。阻力如山,若直接全面清丈田亩,必如巨石压卵,顷刻间反噬自身。”

    

    林静之捻须沉吟:“思齐兄所言极是。上海豪强,田连阡陌者眾,且多与漕运、盐课、市舶乃至织造局有染,关係网密如蛛丝。直接动其根本,恐狗急跳墙。”

    

    张成指著地图上黄浦江与吴淞江交匯处:“抚台,诸位大人。下官以为,与其一开始便直扑其腹心(田亩),不如…先断其爪牙,剪其羽翼,敲山震虎,积累胜势。”

    

    秦思齐询问道:“哦文成有何高见”

    

    张成手指点在標註著上海浦(即后来的黄浦江航道)和市舶司的位置:

    

    “上海之富,半在田亩,半在江海。江海之利,在於贸易。下官查阅近年卷宗,上海浦沿岸码头、仓栈,多被本地沉、顾、朱、陆几家大户把持,外来商船泊岸、装卸、存储,皆需向其缴纳高额『埠头钱』、『看管费』,甚至强买强卖。

    

    市舶司虽有抽分,然胥吏与这些豪强勾结,偷漏瞒报者不知凡几。此乃附著於江海贸易上的第一层腐肉。且此事牵涉直接商税,朝廷向来重视,以此为切入点,名正言顺,不易被扣上与民爭利的帽子。”

    

    赵晴楼补充道:“不仅如此,控制码头仓栈的豪强,往往也兼营漕粮包揽、私盐贩运,甚至与海寇有若隱若现的联繫。从此处下手,若能查实其不法,既可打击其气焰,充实府库,又能为后续清丈田亩、推行新税扫清部分障碍,更可藉此整飭市舶司、漕运相关吏治。”

    

    李文瀚则从钱粮角度分析:“码头仓栈非法所得,多为现银或易变现之物,查处后可直接充入试点专项经费,或用於补偿受盘剥之小商贩、修缮公用码头设施,收立竿见影之效,亦能爭取部分民心。”

    

    秦思齐听著眾人的分析,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这正与他这几日的思虑暗合。改革需要突破口,需要一场能迅速树立权威、打击对手、获取资源、並贏得民间(至少是部分)支持的胜利。

    

    从海港贸易的灰色地带入手,確实是当前最优选择。

    

    这既避开了最顽固的田土问题,又触及了豪强的核心利益之一,还站在了整顿贸易秩序,增加朝廷税收的理上。

    

    “诸君之见,深合吾意!” 秦思齐一拳轻轻捶在地图上上海浦的位置,“就从这海港码头开始!”

    

    隨即开始分派任务:

    

    “静之兄,你以松江知府身份,即刻明发告示,宣布巡抚衙门將彻查上海浦码头仓栈运营秩序,整飭贸易弊端,保障商旅公平。

    

    同时,以知府衙门名义,召集上海县所有码头仓栈主,牙行头目,以及相关胥吏,三日后於府衙『听宣新政』,不得缺席。態度要强硬,理由要堂皇。”

    

    “文成,你以上海知县身份,即刻秘密组织可靠人手,明察暗访。重点查清。

    

    各家码头仓栈实际控制人,歷年缴纳埠头等费的帐目(或口述),有无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勾结胥吏偷漏税课之情事。

    

    市舶司相关书吏,巡栏,与哪些豪强过往甚密,有无受贿纵容之实证。

    

    记住,证据要確凿,最好能拿到物证、或找到愿意出面作证之苦主。此事需隱秘、迅速。”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