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第一缕金红色的光芒刚刚刺破海平面,将温暖洒向大地。
庞大的队伍已在奔流城外集结完毕,铁群岛、河间地与北境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将要前往君临。
而在队伍即将开拔的最后一刻,攸伦·葛雷乔伊的身影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的营帐门口,仿佛只是早起散了个步。片刻之前,他还在遥远的阳戟城,刚从伊莉亚·马泰尔温暖的怀抱中悄然抽身。
借助那枚戒指的神奇力量,他仅仅心念一转,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奔流城下榻的房间,身上仿佛还带着多恩清晨特有的、略带燥热的暖意,与河间地湿润的晨风交织在一起。
攸伦神色如常地融入队伍,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随着科伦大王、霍斯特公爵以及艾德公爵一声令下,这支汇聚了三方势力的庞大使团,终于踏上了通往君临的国王大道。
另一边,当劳勃听闻艾德与攸伦的队伍已近在咫尺时,立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兴奋起来,嚷嚷着要亲自出城迎接。
首相琼恩·艾林无奈地劝阻道:“陛下,您如今是七国之君,哪有国王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臣子的道理?这于礼不合。”
劳勃却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在红堡大厅里回荡:“加冕礼还没办,我就还算不上真正的国王!再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是和我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的兄弟!我早就等不及要和他们喝上一杯,好好叙叙旧了!”他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膛,语气带着被政务烦扰后的不耐,“而且,在这该死的红堡里呆着,除了看你们吵架就是签文件,屁事没有,闷也闷死了!出去转转,骑骑马,比什么都强!”
最终,这位未来的国王还是带着一队随从,出现在了君临的城门口。
跟在他身侧的,是如今仅存的两位御林铁卫——德高望重的“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以及金发碧眼的詹姆·兰尼斯特。
当艾德与攸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劳勃立刻大笑着策马迎了上去。他先是给了艾德一个几乎让人窒息的熊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随即又转向攸伦,同样热情地张开双臂:“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们!你们可算来了!”
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毫无架子的热情,仿佛瞬间将三人带回了那段并肩作战、快意恩仇的峥嵘岁月。
攸伦在与劳勃豪迈地互致问候后,目光转向一旁神色肃穆的老骑士,语气平和地招呼道:“巴利斯坦爵士,好久不见。”
巴利斯坦·赛尔弥的神情坦然如平静的湖面,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芥蒂:“的确。自从三叉戟河畔败在你的双刀之下,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攸伦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谦逊:“那是我占了便宜。当时你已连续鏖战,早已精疲力尽。”
巴利斯坦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骑士的荣誉感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托辞:“不,输了就是输了。寻找借口是懦夫的行为。你的双刀之术确实已臻化境,天下难有敌手。”他顿了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岁月的锋芒,“若我再年轻十岁……”话未说尽,但那份对于时光流逝和巅峰不再的淡淡遗憾,已不言而喻。
攸伦淡淡笑着,面上却流露出无比的自信,心里暗暗道:就算你是巅峰状态,我也一样能胜!
劳勃粗壮的胳膊紧紧搂着艾德的肩膀,声若洪钟地加入了谈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那波澜壮阔的起义年代:“哈哈哈!说起三叉戟河,那可是汇聚了十万人的战场,血肉横飞,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绞肉场!每向前一步,都要踩着尸体……”
他们几人就这样在君临的城门口,旁若无人地谈论着那段改变七国命运的战争岁月,回忆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
而站在劳勃侧后方的詹姆·兰尼斯特,那双碧绿的眼眸却随着他们激昂的叙述而逐渐黯淡下去。
如此壮观、决定历史走向的战役,他一次都未能参与。他整个起义期间唯一所做的,就是如同一个华丽的装饰品,日复一日地守在疯王伊里斯身边,听着他疯狂的呓语。
最终在君临陷落的那一刻,他从背后刺穿了那位他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国王的心脏。
这个他视为终结暴政、拯救君临的果断之举,为他赢来的并非赞誉,而是一个伴随终生的、充满鄙夷的称号——“弑君者”。
这份沉重的屈辱与无人理解的孤独,在此刻众人对往昔荣光的追忆中,显得愈发刺骨。
夜色深沉,红堡深处的一间厅室内却灯火通明,麦酒与葡萄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劳勃、艾德与攸伦三人围坐在巨大的壁炉旁,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们豪迈的动作不时晃荡。
酒至半酣,话题自然离不开昔日的沙场铁血。
劳勃声若洪钟,挥舞着酒杯,描述着三叉戟河畔那决定命运的一击;艾德则语气沉静地补充着篡夺者战争中北境大军的辗转与牺牲;攸伦笑着提及铁民战场上的疯狂和海上的压制。
当然,也少不了说起战事胜负已分才下场的兰尼斯特,最后一刻以骗开城门的方式参与此事,在这场大战中家族实力丝毫未损;还有高庭提利尔,从头到尾,骑墙摇摆,哪边都不得罪的战术……
火光映照着三人时而激昂、时而追忆的面庞。
劳勃与艾德也不时陷入更久远的回忆,聊起年少时在鹰巢城作为琼恩·艾林养子的岁月,那些一起训练、闯祸的青涩往事,让劳勃爆发出阵阵怀旧的大笑,也稍稍冲淡了战争话题的沉重。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即将举行的婚礼时,劳勃脸上畅快的笑容瞬间消失,被一种深刻的痛苦与暴怒取代。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雷加!那个该死的龙家杂种!”他低吼着,如同受伤的雄狮,“杀他一万次都不嫌多!是他毁了一切!”他仍在为莱安娜·斯塔克的香消玉殒而心如刀绞,对这桩与兰尼斯特家族的政治联姻,充满了不甘与抗拒。
艾德看着挚友如此痛苦,嘴唇微动,那句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她却爱上了别人……还……”但这沉重的秘密终究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压在他的心底。
就在这一刹那,攸伦与艾德的目光极其短暂、不着痕迹地接触了一下,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快得仿佛只是错觉,随即两人便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攸伦适时地举起酒杯,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巧妙地化解了这即将触及禁忌的紧张气氛。
攸伦轻轻晃动着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看似随意地提起:“劳勃,你还记得石堂镇吗?”
劳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震得烛火都仿佛在摇曳:“当然记得!那可是够狼狈的!琼恩·克林顿那个老狐狸深夜带兵偷袭,老子被迫一路逃进了石堂镇,像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他眼中闪烁着忆往昔的光芒,“他们在镇子里发了疯似的四处搜捕,却怎么也没想到,老子就躲在他眼皮子底下……”
艾德·史塔克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接口道:“我也记得,当时钟声大作,我们带兵冲进石堂镇时,心都沉到了谷底,以为你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谁能料到,你突然就从街角跳了出来,浑身是劲,还顺手砍翻了四五个克林顿家的骑士。”
攸伦恰到好处地补充了关键地点:“不是街角,是蜜桃客栈,一家妓院。”
“对对对!就叫蜜桃客栈!”劳勃笑得更加畅快,用力拍打着大腿,“当时老子就躲在里面,一边喝着麦酒,一边搂着姑娘,从窗户缝里看着克林顿的人在街上急得团团转,心里又着急你们怎么还没到,又觉得这场景实在他娘的有趣!”
攸伦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劳勃,语气平缓地抛出了真正的重点:“还记不记得艾丽斯?”
“石堂镇的艾丽斯?”劳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陷入回忆,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若不是她冒险将我藏在阁楼夹层、每日给我喂药、清洗包扎伤口、细心换药、送来食物……也许我劳勃·拜拉席恩早就死在那家妓院里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激,“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攸伦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用有机会了。你走之后,她怀孕了,现在生了一个女儿。为了纪念你,纪念那场鸣钟之役,她给女儿取名叫钟儿。”
艾德:“……”
劳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劳勃那张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脸。
攸伦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沉默,继续用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这次从石堂镇经过时,正好遇到了她。我想着,总该让你知道,就顺路把她们母女带来了君临。有空……你去看一看,总归是你的血脉,需要安置一下,至少不能让她们继续在妓院待着。”
劳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显然,这位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勇士,也未曾料到当年的一次风流,竟会留下一个流淌着他血液的私生女。
艾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北境人特有的谨慎:“这件事……最好别让瑟曦知道。我听说,这位兰尼斯特家的明珠,脾气可算不上温和。”
劳勃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冷哼,带着七国之王不容置疑的傲慢:“一个女人而已,就算她全身贴满了金龙又怎样,难道还管得住我劳勃·拜拉席恩?”他大手一挥,仿佛要将所有束缚都扫开,“更何况,我现在是七国国王!”
攸伦适时地举起酒杯,海风般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巧妙地将一丝紧张气氛化于无形:“说得好!那就让我们敬自由一杯,”他目光转向劳勃,大笑道:“再敬我们的国王一杯!”
“干杯!”
“为了国王!”
三人相视片刻,随即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