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会友?”
余万山眼睛瞬间亮了,战意勃发。
可他不敢擅作主张,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载静云,等待指令。
载静云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黄侃和太渊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念头飞转。
这黄季刚方才还与太渊暗中传讯,此刻便如此信心十足,莫非,有必胜把握?
还是说……只是空城计?
他心中思忖道:“这些人里能出手的也只有这位太渊了。”
此人虽然窥叹到我修行的关窍,但十指莹白细腻,没有厚茧,不似久经磨砺之辈,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懂些养气修身的法子,不善打斗。
想到这里,载静云又想起余万山的本事——这位可是前清的一等带刀侍卫,实打实的大内第一高手。
或许这太渊懂些练炁的门道,比普通人厉害,但真要论打斗,肯定不是万山的对手。
想到这儿,载静云定了定神,对着余万山微微点头:“既然诸位先生有此雅兴,那就依季刚先生所言,以剑会友,点到为止。”
“好!”余万山当即踏出一步,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升腾,他盯着太渊,语气里满是战意,“太渊先生,咱们现在就找个地方……”
“慢着。”太渊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北大是做学问、做研究的地方,刀光剑影的,扰了清静不说,还会吓到学生。这里不适宜动刀兵。”
余万山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一锁。
看向自家主子,没得到许可,不敢擅自反驳。
载静云也觉得太渊说得在理,北大毕竟是教育之地,真要在院里打斗,传出去对他也没好处。
他看向太渊,语气缓和了些:“太渊先生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那先生觉得,哪里合适?”
太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中午吧,日头足,光线好。至于地方……我觉得紫禁城西侧武英殿前就很合适,金水相激,风气流动,正合兵击之气。”
“放肆!”
余万山猛地爆喝一声,声如雷震,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那可是皇宫大内!就算现在是民国,也是逊帝的居所,岂容你在此处动刀兵?!”
他怒目如电,直刺太渊,却见对方神色淡然,自己的凌厉目光竟如泥牛入海,不由心头微凛。
刚才他对黄侃释放“目剑”时,只用了一分力,太渊能化解还能理解。
可现在他差不多用上了八分力,对方依然毫无反应,这绝不是普通养气能做到的!
难道……对方的修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深?
而余万山这一声怒喝,让屋里的人都不自觉吓了一跳。
其他人听了太渊的话,也都是一阵侧目,哪怕是蔡孑民、钱玄同和黄侃他们一干人。
虽然现在是民国了,溥仪也已为退位皇帝,但仍住在紫禁城内,生活费用由民国政府拨给,照旧过着皇帝的生活,其御茶膳房仍保留。
所以,排场程度上毫不逊色从前皇帝生活,还有宗人府、有内监……
现在太渊直接说在紫禁城内动刀兵,放在前清,那可是大不敬,诛三族都有可能。
“你喊什么喊?!”黄侃突然拍了下桌子,眼睛亮了起来,“溥仪早就是退位皇帝了,凭什么还占着紫禁城?太渊先生选这个地方好!我早就觉得,这皇宫就该还给百姓,让他们在里面比试,正好让那些遗老看看,现在早就不是大清朝了!”
钱玄同也跟着点头,其他人想了想,也都是露出赞同的笑意。
载静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锦袍的衣角。
太渊选紫禁城,明摆着是不把前清皇室的脸面放在眼里!
可他想到现在的处境,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监国摄政王,手里没兵没权,只能在心里深深一叹。
他看向太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硬:“好,就依太渊先生所言。场地的事,我会去协调。时间就定在三天后中午,金水桥边。”
“只希望,诸位到时候言而有信!”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锦袍——这个动作,还带着当年摄政王的习惯,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余万山紧随其后,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太渊一眼。
…………
载静云的身影刚消失后,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一位戴圆框眼镜的教授率先皱起眉,看向蔡孑民:“蔡公,你怎么能让载静云这种遗老来掺和字典的事?现在倒好,事情闹得还挺麻烦。”
“可不是嘛!”另一位教授也跟着开口,语气里不是很好,“方才那余万山多嚣张,对着季刚先生动歪心思,你蔡公,当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蔡孑民叹了口气,走到屋中央,微微鞠躬,恳切道:“诸位先生,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给大家惹了麻烦。载静云找了范静生总长,用了他最后一点旧情分,范总长不好推辞,才让我见他一面。”
“因为载静云当年革命爆发后,主动辞去监国摄政王的职位,他后来也没有主张对革命进行武力反抗,也没有站出来反对宣统皇帝逊位,算是识大体,民国政府里不少人还念着这点情分,我实在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他说着,语气诚恳:“我向诸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这类事打扰大家,抱歉了。”
见蔡孑民如此诚恳,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蔡孑民毕竟是北大校长,要以大局为重,斡旋各方,这事确实有他的难处。
待气氛稍缓,蔡孑民转向太渊,神色间带着担忧:“太渊先生,那位余万山据说曾是皇宫一等带刀侍卫,号称京城四岳之首。你可有把握?“
这些日子他们虽知太渊通晓武艺,却不知深浅。
“诸位不必担心,对付余万山,我还是有把握的。不如这样,我给大家露一手,让诸位放心。”
太渊决定人前显圣一番。
“诸位请看。”
他话音刚落,右手提起茶壶,又伸出左手,掌心平平摊开,缓缓往左手掌心倒茶。
茶水晶莹,碧玉一般。
倒到了他的手上,居然不散开,而是聚集成一团水球,不停的滚动,还泛着细碎的光,神乎其技。
“这......“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做到的?”
太渊没有用真炁,只是利用纯粹的劲力,他的手微微颤抖,不使水珠散开,掌心劲力如荷叶,密布脉络。
钱玄同好奇,也拿过茶杯,茶水刚倒在掌心,就顺着指缝流下来,弄得满手满身都是,溅得衣袍前襟上都是水渍。
“哈哈哈!你这二愣子!”黄侃笑得拍桌子,“你这可是东施效颦了。”
钱玄同也不恼,擦了擦手上的水。
在场众人围着太渊的手,啧啧称奇。
他们虽不懂武术,不是高手,看不出太渊这一手的玄妙高明之处,却都是饱读诗书的国学大师,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这是古籍里记载的身如莲叶,滴水不沾?”
莲叶很神奇,雨点一落到上面,就自动弹开,不会沾染上半点。
气机圆滑,不惹尘埃。
太渊笑了笑,掌心微微一倾,那团茶水晶球就稳稳落在茶碗里,没溅出半点水花。
接着,他指尖轻轻捻起一滴水珠。
水珠在他指尖晶莹剔透,像颗小珍珠。
只见他屈指一弹,水珠“嗖”地一下射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落在院角那尊半人高的假山石上。
“这就完了?”有人疑惑地看向假山石,没看出什么异样。
钱玄同却第一个冲了过去,围着假山石转了两圈,突然指着石头侧面大叫:“快看!有孔!竟然射穿了!”
众人大惊,连忙围过去。
只见假山石上多了个孔洞,从这头能看到那头的光。
滴水穿石,这是古时候比喻有恒心有毅力的故事。
可是,今天,他们真正的见识到了“滴水穿石”,物理意义上的。
钱玄同伸手戳了戳小洞,又摸了摸石头表面,啧啧称奇:“这石头硬得很,平时用锤子敲都得费劲儿,太渊兄你一滴水珠就射穿了?这比子弹还厉害啊!”
黄侃也凑过去看了看,他之前认识不少绿林好汉,却从没见过这等本事。
“太渊兄,你的武艺怕不是到了微妙之境吧?气如大网,密布全身,全身通达,随意一动,身如莲叶,水不能沾。古时候道家说的“分水之能”,怕是也不过如此!”
众教授亦是啧啧称奇。
“武术竟能练到这般程度?不可思议!“
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太渊先生,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功夫。
太渊看着众人震惊又放心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只是些粗浅的控劲手法,不值一提。三天后对付余万山,足够了。”
众人笑了。
有太渊这等本事在,别说一个前清大内高手,就算再来几个,也不用怕了。
黄侃笑着说:“太渊兄,三天后,我一定去给你助威!让那些遗老遗少们看看,我们读书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
北大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总统府。
黎元宏放下手中的公文,若有所思地望向傅剑秋:“傅先生,对于这场比试,你怎么看?“
傅剑秋身姿如枪,声音平稳:“余万山的名头我说过,背靠大内,初期学百家艺,后期精习剑术,修为高深,杀力惊人,单纯正面拼杀,许多门派掌门都打不过他。”
黎元宏挑眉说:“这么厉害!跟傅先生你相比呢?
傅剑秋说:“未曾交手,不好妄断。”
黎元宏会意地点点头,不相上下嘛。
只是转念一想,又有疑惑:“诶,傅先生,上次你说太渊先生是大宗师级别,那余万山怎么还敢跟他比?难道他不知道两人的差距?”
傅剑秋略作思索,道:“只有一个可能,余万山根本不清楚太渊在江湖上的名声。“
黎元宏喃喃道:“不清楚么……”
他若有所思。
“听说我们这位摄政王深居简出,与那些遗老遗少基本不联系了,就守着自己的府邸过恬静安逸的普通生活…”
黎元宏本以为载静云是装模作样。
可从这件事情来看,对方似乎真的安于现状,断开了其他的消息渠道。
他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了亮:“听说他们要在武英殿前比试?傅先生,你说我派几个记者去,把这事儿拍下来、写出去,怎么样?”
“刚好能显显咱们民国的气度,连前清的皇宫都能当比试场地,多开明!”
傅剑秋谨慎建议:“大总统不妨先问问两位当事人的意思。“
黎元宏想想也是,便让人去问太渊和载静云。
太渊那边很快传回话:“我无所谓,比剑而已,有人看没人看都一样。”
可余万山却炸了毛,对着传话的人冷声道:“比武不是街头卖艺!”
载静云于是回了“不允”二字。
黎元宏听了,也只能作罢。
心里却腹诽:“人家太渊作为大宗师都不在意,你余万山,倒还端着前清大内高手的架子。”
胡适知道这件事后,在教员休息室里,对着几个教授摇头叹气:“不就是想在字典上署个名嘛,我写论文也要加个通讯作者。人家也是好意出钱推广,不愿意拒绝了就是,何必要闹到舞刀弄枪的地步?小题大做,有失斯文,丢了我们读书人的身份。”
这话很快传到黄侃耳朵里。
上课时,黄侃走上讲台,开骂道:“有些人啊,天天喊着要学西方、推白话,说什么旧文化要不得,结果呢?自己还顶着个“适之”的字!既然觉得旧的不好,干脆别起字了,叫“胡到哪里去”算了!还读书人,哼!我呸!”
学生们早就见怪不怪。
黄侃上课前先骂几句胡适,已经成了他课堂的固定节目。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天中午,太渊提着归真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蔡孑民、黄侃、钱玄同十几位关系不错的同仁。
正门处虽有卫兵值守,却并未阻拦。
他们平时负责守卫紫禁城的外围城墙和各城门,如神武门、东华门、西华门等,将紫禁城与外界隔离开来,防止前清势力与外界勾结,也防止内部人员随意出入。
今日显然已接到指令,任由太渊一行人进入。
不过在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小队,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格外清晰,却只远远吊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太渊等人却似充耳不闻,径自向前。
钱玄同打量着太渊轻车熟路的姿态,好奇道,“太渊兄,看你对这紫禁城如此熟悉,莫非以前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