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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我们的生日(中)
    两家人的骂战还在继续,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

    但齐莉听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像一个局外人。

    因为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

    于曼丽。

    江西人。不知道具体是江西哪里的,只知道是江西的。名字像琼瑶剧里的女主角,人长得也像——长发,大眼,说话嗲嗲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齐莉见过她。

    不仅见过,还打过。

    每一次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证明她有多蠢。

    打有用吗?

    打跑了,还会回来。打怕了,还会想。打散了,还会再找。

    你能打跑一个女人,你能打跑所有女人吗?你能打断他的腿,你能打断他的心吗?

    打小三这件事,最可悲的不是打不跑,而是打完之后,你还得回头伺候那个男人。你的手扇在她脸上,你的心却在滴自己的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贱的事吗?有——下次你还得扇。

    齐莉知道,问题的根源不是于曼丽。于曼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替身,一个王磊欲望的投射。就算没有于曼丽,也会有张曼丽、李曼丽、王曼丽。只要他的心不在这个家,外面的曼丽就永远杀不完。

    可她还是恨于曼丽。

    恨得牙痒痒。恨得每夜睡不着。恨得一想到她,胃就抽筋,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

    恨到哪怕知道她也是受害者——被一个有妇之夫骗,被玩够了就扔——也还是恨。

    因为那个女人睡的是她的床——不是卧室里那张一米八的床,而是她心里那张存放了二十年婚姻的床。那个女人用的是她的男人——不是法律上的男人,是她二十年的青春。那个女人怀的是她丈夫的孩子——不是那个孩子本身,是那个孩子代表的一切:背弃、欺骗、羞辱。

    齐莉没当过第三者。她不知道当第三者的滋味。但她知道被第三者毁掉的滋味。

    那滋味像慢性毒药,一点点渗进血液里。平时不发作,一发作就要命。

    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空着,王磊又在书房里睡——自从事情败露,她不让碰她。齐莉一个人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于曼丽就出现了。披着长发,穿着红裙,靠在王磊怀里,笑得得意。那笑好像在说:你看,你的男人,我睡过。你的床,我也能上。你守着这个家有什么用?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有时候齐莉会想,她们俩要是能再见一面,不打不骂,就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她想问问于曼丽:你图什么?图钱?王磊也没多少钱。图人?他有家有室有孩子。图刺激?刺激完了,剩下什么?

    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答案。

    图的就是那点偷来的甜。偷来的,才格外甜。

    就像小时候偷吃罐头,明明家里有,非要去柜子里偷,觉得偷来的那口,比光明正大吃的,甜一百倍。

    可偷来的甜,是要还的。用齐莉的眼泪还,用齐莉的婚姻还,用强子和妞妞的未来还。

    于曼丽还了吗?她跑了。回江西了。

    齐莉呢?齐莉还在这儿。还在这段破碎的婚姻里,在这个背叛过她的男人身边,在这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家里。

    所以她不恨于曼丽了。她恨王磊。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是怎么长的,是怎么能做到一边说爱她,一边去睡别的女人的。

    她恨他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恨他发誓说再也不敢的样子。恨他被她扇耳光时不躲的样子。恨他现在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

    她恨他刚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来,又爬上她的床。她恨他用同样的手摸她,用同样的嘴亲她,用同样的姿势要她。那些屈辱的夜晚,她闭着眼睛承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恨他所有的样子。

    因为每一个样子都在提醒她——你有多蠢,你有多贱,你有多离不开这个混蛋。

    二十年前,他跪在她家门口,跪了一夜。

    二十年后,他跪在她面前,跪了无数次。

    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跪了。

    她想让他滚。

    滚得越远越好。滚到那个江西女人身边去,滚到任何一个愿意要他的女人床上去。滚出她的生活,滚出孩子们的生活,滚出这个被他毁得差不多的家。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孩子。因为二十年。因为那个跪在冰地上的男人,曾经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爱和恨原来可以住在同一个心房。

    就像连体婴儿,分不开,也活不好。你想把恨掐死,爱也跟着断气。

    王钢和刘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

    王钢心里有本账。他欠哥的。客户是哥介绍的,货款是哥垫的,买车哥给了五万。但嫂子对他也不薄,逢年过节给孩子买衣服,从来没空过手。

    刘芳用胳膊肘碰碰他。那意思是:该说话了。

    他站起来,咳嗽一声。

    “爸,妈,”他对着自己爸妈喊,“哥,嫂子。”

    几个人都看他。

    王钢走到中间,站住。

    “我说两句。”他说,“这事儿吧,是哥不对在先。这个咱得认。”

    王磊妈瞪他:“王钢!你站哪边的?”

    在当妈的眼里,儿子永远是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杀人放火,也得先把裤子给他提上再骂。

    “我站理这边的。”王钢说,“哥糊涂,犯错了,这事搁谁家都得离。嫂子这些年怎么对咱家的,咱心里都有数。”

    刘芳在旁边轻轻点头。

    王磊妈想说话,被王钢抬手止住。

    “但是,”王钢说,“哥也付出代价了。那个江西女人,后来也没了音讯,孩子的事……也不知道真假。反正人是回江西了。哥这一年,在家老实待着,没再出过事。这咱也得认。”

    他看向齐莉。

    “嫂子,哥对不起你,这没话说。但妞妞还小,你们真离了,妞妞怎么办?”

    齐莉看着他。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王钢顿了顿,“要不……再给哥一次机会?”

    亲戚的公正,是根松紧带——往左拉得罪嫂子,往右拉得罪亲哥,最好的办法是两边都扯一下,最后回到原位。

    齐莉没说话。

    她身后的卧室门紧闭着。

    妞妞坐在门后地板上,抱着膝盖。她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听,可那些话还是一句句钻进来。

    他们骂爸爸是混蛋。可爸爸不是混蛋。爸爸会给她买最贵的舞鞋,会偷偷塞零花钱给她,会说“别告诉你妈”。

    妈妈也是好妈妈。哥哥也是好哥哥。

    她想不明白——如果每个人都是好人,为什么这个家会变成这样?

    门板冰凉,抵着她的后背。客厅里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来。她蜷成一团,试图变小,再变小,小到谁也看不见,小到这一切都伤不到她。可伤人的话,从来不看体积。

    她不敢出去。不敢打电话给哥哥。她怕电话通了,会哭出来。

    她只想让这一切停下来。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回家。让爸爸坐回餐桌,让妈妈继续做饭,让这个家,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刘芳站起来,走到齐莉身边。

    “嫂子,”她说,“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这些年,你对我们家什么样,我心里有本账。”刘芳说,“王钢的生意,多亏你帮忙。王浩上学,你也操过心。这些我都记着。”

    她顿了顿。

    齐莉听着。

    “我不劝你和。”刘芳说,“我就说一句实话——这事儿,谁也替不了你做主。”

    叮铃铃铃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齐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喂?”

    “妈。”王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喘,“我刚下课。下周就放假了,我买的是下周三的票。家里都好吧?”

    齐莉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好。都挺好的。”

    “真的?”王强那边顿了一下,“我怎么听着你声音不太对?”

    齐莉深吸一口气,把声音稳住。

    “没事。刚才睡觉来着,嗓子有点哑。你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吃的。妈,我爸呢?”

    齐莉看了一眼客厅。王磊还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

    “在呢。你爸在。要不要跟他说话?”

    “不用了。我就跟您说一声。下周回去,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好。给你做。”

    “那挂了。妈你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电话挂断。齐莉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没动。

    没人说话。

    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茶几上、地上。灰尘在光柱里飘,很慢,很轻。

    一个电话,把即将决堤的洪水,生生堵了回去。孩子的声音,是这世上最温柔的闸门。它可以拦住所有歇斯底里,让成年人瞬间收起爪牙,换上那副名为“父母”的面具。面具后面,眼泪还在流,只是没人看见。

    红梅抱着小年站在收银台后面。小年刚睡醒,揉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的。红梅轻轻拍他,眼睛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张姐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常莹站在收银台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毛衣敞着,露出秋衣上那个窟窿。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谁也没动。

    大玲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她不干活,就那么站着,看着。

    门忽然推开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常松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脸被风吹得有点红。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些,但精神挺好。

    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有包装精美的礼盒,有沿海特产,还有几个用彩纸包着的、绑着蝴蝶结的礼物——全是他在船上颠簸时,一样样挑的。

    “我回来了!”

    他嗓门敞亮,脸上带着笑。

    店里没人应声。

    常松愣了一下,看看张姐,看看常莹,再看看红梅。

    “怎么了这是?”

    常莹一看见他,眼泪唰就下来了。

    “弟!你可算回来了!”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常松的胳膊。

    “你看她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衣服也撕了,头也磕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帮你看着这个家!你这个云南老婆还帮着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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