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的判断快过所有人。
“全员撤退。”
他的声音在念网中不带任何迟疑。
“目标：星门。”
“工程连，打包所有灵格结晶和反应炉核心数据。”
前哨基地立即进入最高等级撤离程序。
工程连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纳米虫群迅速拆解反应炉的非核心部件，将所有灵格结晶封装进运输箱。
自由之盾军团的战士在加西亚的命令下，在撤离路线两翼展开防御阵型。
林曜转身看向远处那座疯狂生长的血肉巨山。
它的高度已超过三百米，无数灰白色触手从山体伸出，在空中挥舞。
每条触手的末端都布满翕动的嘴。
“所有飞船启动。”
林曜切入后勤运输频道。
“地面人员全部登船，放弃九十秒内无法装载的重型设备。”
基地剩余的十二艘青鸾级穿梭艇和三艘中型运输船同时点火，反物质引擎在灰雾中喷射出蓝白色尾焰。
灵能战团的战士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升空，靠拢最近的飞船。
苏绯指挥第一连队在编队外围构建灵能护盾走廊，绯红色的花瓣在灰雾中扩散，为每一艘起飞的穿梭艇提供掩护。
加西亚最后一个离开地面。
他站在已经开始蠕动的血色土壤上，黑曜石动力甲的护目镜里反射着身后血肉巨山的轮廓。
“全员登船完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卡西安在另一艘穿梭艇上清点完人数，发出确认信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吞噬基地遗址的肉山，眼中闪过一丝冷然。
“所有地面人员已升空。”
林曜收到汇报，切换至战星的预置频道。
这是一条通过微型穿梭机物理传递指令的单向通讯链路。
先遣队进入苍渊星时，林平安就在星门外侧部署了一支小型飞船组成的太空支援编队。
星门直径只有数千米，凌霄级和天河级战舰无法通过。
这支编队由二十四艘青鸾级突击舰和六艘改装补给舰组成，每艘船的货舱里都装满了反物质导弹。
林曜派出的联络穿梭机在三分钟前穿过星门，将指令送达。
此刻，星门外的支援编队已进入发射阵位。
“林曜将军指令已确认。”
支援编队指挥官的声音通过返回的穿梭机传到先遣队的通讯系统。
“启动火力支援方案丙型，执行反物质导弹集群投送。”
“目标坐标，苍渊星北半球，前哨基地原址方圆五百公里区域。”
“发射倒计时，六十秒。”
撤离编队全速爬升，穿过苍渊星浓稠的灰雾大气层。
路明飞趴在初号机副驾位的观测窗向下看。
那座血肉巨山已突破六百米，无数触手向天空伸展，试图抓住远去的飞船。
“不是吧？这玩意儿长这么快？”
“它在吸收方圆数百公里内所有低阶异化残骸的生物质。”
沈知舟在念网中回应。
“按照当前增长曲线，十分钟后它将完全破茧，体量会超过两千米。”
路明飞沉默了两秒。
“那个，我们的反物质导弹有多少？”
“够了。”
林曜只说了两个字。
撤离编队突破大气层，进入苍渊星近地轨道。
星门的灰色漩涡在太空中旋转，旁边停泊着那支由青鸾级突击舰组成的支援编队。
编队已完成发射准备。
二十四艘突击舰的导弹发射井全部开启，一千两百枚反物质战略导弹静待指令。
“发射。”
指挥官的声音平静落下。
一千两百道蓝白色尾焰同时从突击舰侧舷喷出，导弹群划过近地轨道，冲入大气层。
弹体与空气摩擦，被烧得通红，直奔苍渊星北半球，精准地砸向前哨基地原址为中心的五百公里区域。
路明飞从观测窗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千两百个光点拖着长长的火尾，撞向那片被血肉巨山覆盖的大地。
然后，光来了。
反物质与正物质接触，质能方程展现了其最暴烈的一面。
每一枚导弹的爆炸都足以抹平一座城市。
一千两百枚同时引爆。
苍渊星的北半球被白光吞没。
从太空看去，那颗灰蒙蒙的星球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烙印。
火球以超音速扩张，将爆心五百公里内的一切，灰雾、血肉、触手、骨骼、菌柱森林、宫殿废墟，全部蒸发。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大气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地表岩层被掀起数十公里高。
那座刚突破七百米的血肉巨山，连同下方的血肉沼泽，在反物质湮灭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是五级生物，还是无限再生，都无法对抗纯粹的物理法则。
质量归零，能量释放，存在被彻底抹除。
没有灵魂，没有精神波动，没有任何唯心层面的残留。
路明飞看着苍渊星表面缓缓扩散的蘑菇云群，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一根不知藏在哪里的薯条，慢慢塞进嘴里。
“我突然觉得，被反物质导弹洗过的地方，应该挺适合烤全家桶。温度正好。”
频道里传来雷小蛮的笑骂：“路明飞你真是有病。”
赵天策难得没有切断他们的通讯权限。
撤离编队的所有飞船依次穿过星门，灰暗的漩涡将它们送回天庭战星。
初号机最后一个通过。
路明飞回头看了一眼旋转的灰色漩涡。
“下次再来，”
他嚼着薯条，含混地说。
“我要带一整箱全家桶。”
绘梨衣怀里的机械猫屏幕上闪了一下：“(????)?”
天庭战星第一星港，林曜最先走下飞船。
他的漆黑战甲上满是灰白色的灵能灼烧痕迹，几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
但他手中托着一个密封的灵能屏蔽容器，里面悬浮着那颗从畸变真仙体内剥离出的幽蓝色五级道果结晶。
林平安已在星港等候。
他看了一眼林曜手中的容器，又看了一眼陆续走出的、神情疲惫的先遣队成员。
“伤亡报告。”
“零阵亡。”
林曜将容器递过去。
“七人轻伤，都是灵能灼伤，已用纳米修复液处理，五台EVA需要全面检修，预计四十八小时恢复战备。”
林平安接过容器，感受到掌心的震颤。
“做得好。”
林平安说了三个字，转身走向指挥大厅。
他要去向父亲汇报。
林曜站在星港里，看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走下飞船。
自由之盾的战士沉默列队通过，黑曜石动力甲上沾满了苍渊星的灰白色尘土。
灵能战团的战士互相搀扶着走出舱门，几个人的战甲上还残留着血肉沼泽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