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潼水关以北五十里,蛮族联军大营。
牛皮大帐内,气氛压抑如铁。
金狼王颉利端坐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由人族头骨打磨而成的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帐下,各部首领、萨满巫师、以及东夷、雪族的代表,全都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从雁门古道逃回来的残兵带回的噩耗——赤兀万夫长率领的八千精锐狼骑,包括五百血狼卫,在古道设伏,却反遭镇南军全歼。主将赤兀、数十名军官和萨满,尽数战死,无一幸免。逃回来的,不足三百人,且个个失魂落魄,如同见了鬼。
“八千狼骑……五百血狼卫……全军覆没……”颉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对方伤亡多少?”
跪在帐中央、侥幸逃回的百夫长“巴图”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回……回大王……对方伤亡……恐不足五百……”
“轰——!”
颉利手中的骨杯被他生生捏碎!骨屑混合着酒液溅了一地!
“不足五百?!!”他猛地站起,三丈高的身躯如同铁塔,狂暴的气势压得帐内众人呼吸困难,“巴图!你敢谎报军情?!”
“大王饶命!小人不敢!”巴图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那林自强……根本不是人!他一剑就斩了数十血狼卫!赤兀万夫长在他手里,如同婴儿……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帐内一片死寂。
血狼卫的强悍,在座众人皆知。那是耗费巨大代价、以血池煞气灌体培养出的杀戮机器,虽只有五百,但足以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数倍于己的普通军队。可在那林自强面前,竟如同纸糊?
雪族代表冰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东夷大酋长蚩骨则是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废物!都是废物!”颉利暴怒,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上面的酒肉瓜果滚落一地,“林自强……林自强!本王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大王息怒。”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帐角传来。
说话的是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正是炼兽宗那位“鬼面长老”。他缓缓走到帐中,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吞噬了光线:“林自强能在昆仑大比夺魁,又得先天灵宝和昆仑道种,自然有过人之处。但……他并非无敌。”
颉利看向他,眼中血光闪烁:“长老有何高见?”
“血月最盛之时,就在两日后。”鬼面长老声音嘶哑,“届时万兽血池煞气将达到顶峰。本座已布下‘引煞大阵’,可将血池煞气引导至战场,临时灌注于蛮族勇士体内。虽不如血狼卫那般稳定持久,但胜在数量庞大,可让数万战士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平时的战力。”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帝无涯那边,也准备好了‘礼物’。本座已收到密报,黑冰台‘天’字组十二名顶尖刺客,携带‘焚血引魂香’,已秘密潜入潼水关附近。此香无色无味,一旦点燃,可引动方圆百里内蛮族战士体内潜伏的凶性,陷入彻底疯狂,不分敌我,战力暴涨数倍……”
颉利眼中凶光大盛:“你是说……”
“两日后,总攻潼水关。”鬼面长老缓缓道,“届时,以引煞大阵提升我军战力,再点燃焚血引魂香,让前线蛮族战士彻底疯狂。潼水关守军再强,也挡不住数万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疯子。而林自强……他要么被疯狂的大军淹没,要么,就必须全力出手镇压。只要他消耗过大,黑冰台的刺客,就有机会。”
“好!”颉利一拍座椅扶手,“就按长老说的办!传令各部!加紧备战!两日后,血月当空之时——”
他拔出腰间的血色巨斧,斧刃指向南方:
“踏平潼水关!活剐林自强!”
“吼——!!!”
帐内蛮族将领齐声咆哮,杀气冲天。
**同日午后,潼水关,北城墙。**
林自强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垛口前,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蛮族营帐。身后,徐达、诸葛明、岳雷、雷豹等将领肃立。
关城上下,一片忙碌。士兵在修补破损的城墙,搬运滚木雷石,检查弩车机括。百姓则在帮忙运送物资,烧水做饭。虽然依旧紧张,但比起林自强初至时的惶然绝望,已多了几分沉稳与生气。
尤其是当雁门古道大捷的消息传来后,整个关城的士气,为之一振。
“王爷,”徐达指着关外,“蛮族这两日攻势明显放缓,似乎在酝酿什么。探马来报,蛮族大营后方,有大量黑袍人在活动,似乎在布置某种阵法。另外,关城周围,发现了些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物活动痕迹,身手极高,疑似……黑冰台刺客。”
林自强点点头:“帝无涯坐不住了。蛮族也在等,等血月最盛之时。他们在准备最后的决战。”
他转身,看向诸葛明:“先生,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按王爷吩咐,削减口粮,优先保障守城将士,目前存粮可支应十日。”诸葛明道,“后军押运的第二批粮草,三日后可到。另外,从南域调拨的‘破罡弩箭’、‘止血散’等物资,也已陆续运抵。”
“很好。”林自强又看向雷豹,“复仇营将士,状态如何?”
雷豹独臂捶胸:“回王爷!兄弟们吃饱穿暖,装备精良,就等着杀蛮狗报仇!士气高涨!”
“不可轻敌。”林自强告诫,“血狼卫只是蛮族底牌之一。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道:“传令各军:即日起,执行‘轮战制’。守城部队分为三批,四个时辰一轮换,务必保证将士有充足休息。弓弩、滚木、雷石、火油,合理分配,不得浪费。另外,在关城内关键位置,预设‘焚城火油’和‘爆炎雷’,若真到了城破之时……也不留给蛮族。”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自强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他独自留在城头,望着远方蛮族大营上空,那轮越来越近、越来越红的血月,眼中黑白光芒流转。
铜鼎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万兽血池的煞气……炼兽宗的邪阵……黑冰台的刺客……
还有帝无涯那藏在暗处的毒蛇般的目光。
“都来吧。”他低声自语,“正好,一并了结。”
**当夜,潼水关外二十里,一处荒废的村落。**
残垣断壁间,篝火噼啪燃烧。
这里驻扎着一支约五百人的蛮族狼骑兵,是负责骚扰潼水关外围、截杀信使和斥候的游骑之一。带队的是个百夫长“乌尔汗”,以凶残狡诈着称,这几日已偷袭了好几支潼水关派出的运输队,手上沾满了人族士兵和百姓的鲜血。
此刻,乌尔汗正和几名手下围着篝火,撕扯着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大口灌着抢来的劣酒。
“头儿,听说雁门古道那边,赤兀万夫长栽了?”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蛮兵低声问。
乌尔汗灌了口酒,嗤笑:“赤兀那个蠢货,仗着自己是王族亲信,目中无人,以为带了血狼卫就天下无敌。结果呢?撞上铁板了吧!死了也好,正好空出个万夫长的位置,说不定老子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刀疤蛮兵的咽喉!刀疤蛮兵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嗬嗬两声,栽倒在地。
“敌袭——!!!”
乌尔汗反应极快,一把掀翻面前的矮几作为掩护,同时抽出腰间弯刀!
但袭击来得太快太猛!
黑暗中,无数弩箭如同飞蝗般攒射而来!箭矢破空声凄厉刺耳,瞬间覆盖了整个篝火区域!正在吃喝的蛮兵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大片!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村落残垣后、屋顶上、甚至地窖中跃出!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脸覆铁面,手中刀剑闪着幽蓝的寒光——那是淬了剧毒!
正是岳雷率领的“锐士营”精锐!
他们不知何时已悄然摸到了这支蛮族游骑的营地附近,借助夜色和废墟掩护,发动了致命突袭!
“结阵!结阵!”乌尔汗嘶声大吼,挥舞弯刀格开两支射来的弩箭。
残存的蛮兵仓促应战,但锐士营的武者动作更快、更狠、更刁钻!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专攻蛮兵要害,且战且走,绝不纠缠。往往蛮兵刚举起武器,咽喉、眼睛、心窝就已经被毒刃刺穿!
更可怕的是,这些黑衣武者似乎极其熟悉蛮族的战斗方式和弱点,总能预判他们的动作,一击必杀!
短短数十息,五百狼骑已倒下大半!
乌尔汗又惊又怒,他认出这些袭击者绝不是普通的潼水关守军!这种战斗风格,这种狠辣精准,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刺客!
“你们是什么人?!”他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岳雷从阴影中扑出,手中长刀如同匹练,直取乌尔汗脖颈!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割得乌尔汗皮肤生疼!
乌尔汗狂吼,弯刀迎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乌尔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心中骇然——对方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死!”岳雷得势不饶人,刀光如潮,连绵不绝!
乌尔汗拼死抵挡,但实力差距太大,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他知道不能再战,虚晃一刀,转身就想逃向拴在村口的战狼。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看到村口方向,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
玄衣,负手,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乌尔汗瞳孔骤缩!
他虽然没见过林自强,但此刻,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镇……镇南王……”他声音发颤。
林自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锐士营清剿的残余蛮兵身上,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他才看向乌尔汗,眼神平静无波:“你就是乌尔汗?这几日,杀了我军十七名斥候,屠了三个村庄的那个?”
乌尔汗喉结滚动,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强作镇定:“是……是又怎样?!两日后,血月当空,我大军踏平潼水关,你们都得死!”
“可惜,你看不到了。”林自强淡淡道。
他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
乌尔汗却感觉,仿佛整片天地都向他压了过来!无边的恐惧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挥刀,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林自强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但乌尔汗却感觉,自己的眉心,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穿!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气息全无。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鲜血。
一指,毙命。
岳雷收刀,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乌尔汗的尸体,对林自强躬身:“王爷,此獠已伏诛。”
林自强点点头:“把首级割下,连同这些蛮兵的耳朵,明日一早,挂在潼水关北门楼上。让关内将士和百姓看看,也让关外的蛮族看看——”
他转身,望向北方蛮族大营的方向,声音冰冷:
“犯我疆土,杀我子民者,虽远必诛。”
“这,只是利息。”
**当夜,乌尔汗及其五百狼骑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遍潼水关,也飞到了蛮族大营。**
潼水关内,军民振奋,士气高昂。关外,蛮族各部则是一片惊怒。
尤其是当次日清晨,乌尔汗那颗被硝制过、依旧狰狞可怖的头颅,连同数百只血淋淋的蛮兵耳朵,高高悬挂在潼水关北门楼上时,蛮族大营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无数蛮族战士捶打着胸膛,对着潼水关方向发出疯狂的咆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座关城连同里面所有人撕成碎片!
而潼水关城头,守军将士看着那些蛮族首级和耳朵,再看向军中那面黑色的“林”字大旗,眼中充满了崇拜与狂热。
阵斩狼骑,悬首示众。
镇南王林自强的威名,如同燎原之火,一夜之间,传遍北境。
不仅传到了蛮族耳中,也传到了神都,传到了帝无涯的案头,更传到了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各地势力心中。
一颗将星,正在这血与火的北境战场,冉冉升起。
其光芒之盛,已然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
而真正的风暴,两日后,便将携着最浓烈的血色,降临在这座雄关之下。
届时,是星陨,还是……
光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