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搁在柳萱掌心，微微发烫。
一点红光，在昏暗的厢房里很显眼。
柳萱手指发僵。她深吸口气，指尖聚起一丝微弱灵力，轻轻点向玉符表面的丹盟徽记。
徽记亮了下。
随即，玉符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冰层裂开。
一道微光从玉符顶端射出，在空中展开，化作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书写时很仓促。
柳萱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字。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握玉符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微微发抖。
“柳师妹？”苏璇察觉不对，从门边走近一步。
林风也睁开眼。他刚服下冰心丹，配合柳萱的金针，把体内剩下的圣光之力逼出大半，正闭眼调息，想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灼痛的经脉。
听到苏璇的声音，他抬眼看向柳萱。
柳萱嘴唇抿得发白，抬头看向林风，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还有点不忍。
“林……林风大哥。”她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是……是东荒天风国青云城传来的消息。
用的是丹盟最紧急的传讯渠道，我那位在丹盟分部当值的旧友，冒了很大风险才送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不忍心说后面的话。
林风的心猛地往下沉。
青云城。
妹妹小雨。
他撑着榻沿，慢慢坐直身体。
胸口断裂的肋骨被牵动，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却没在意，只盯着柳萱：“说。”
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柳萱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镇定，语速加快，每个字却都清晰得像砸在青砖地上：
“七天前，半夜。一伙黑衣人突袭青云城林家宅邸。”
“对方人不多，就五个。但修为极高，最低都是神海境，领头的那个气息深不见底，至少是神海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他们目标很明确，突破林家护卫，直冲后院，就是小雨妹妹养伤的那个小院。”
林风的呼吸骤然停住。厢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都没了。
柳萱的声音继续，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和愤怒：
“林家拼命抵抗，三个留守的长老战死，护卫死伤过半……但根本挡不住。
对方功法极阴邪狠毒，出手时黑气缭绕，带着刺骨的阴寒，被打中的人气血冻结，神魂萎靡。
我那位旧友在信里说，这感觉，和当年重伤小雨妹妹的那种力量很像！”
阴煞之力！
林风瞳孔骤然收缩。当年林宏用来暗算小雨，让她重伤昏迷到现在的力量，就是阴煞之力！
烬爷说过，这是种极阴毒、专门伤神魂本源的力量，普通丹药治不好。
“小雨她……”林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被掳走了。”柳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痛色，“对方打垮林家抵抗后，闯进小院，打晕了照看小雨的嬷嬷，把昏迷的小雨妹妹直接带走了。
走之前，还放了把火，烧了小院。”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风脑子里炸开。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胸口刚压下去的灼痛，加上肋骨的刺痛，还有更深层的、来自神魂的撕裂感，一起爆发出来！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不是鲜红的，带着暗金色的光点——
那是没完全驱除的圣光之力残余，混着心头的急火，一起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青砖地上，看着刺眼。
“林风！”苏璇脸色一变，一步跨到榻边，伸手按住他肩膀。
一股清凉的冰系灵力渡过去，想稳住他体内突然暴走的紊乱气息。
柳萱也慌了，赶紧又倒出一颗冰心丹：“快服下！你伤还没好，不能动怒，更不能强行运灵力！”
林风却像没听见。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手背蹭过下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柳萱，或者说，盯着她手里那枚已经变暗的玉符，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
是极致的愤怒，是不敢相信的惊痛，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慌。
妹妹……小雨……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哥哥”的小姑娘；在他灵根被废、人人嫌弃的时候，唯一握紧他的手、给他送饭、偷偷哭却还强笑着安慰他的妹妹……
那个躺在寒玉床上，气息微弱，靠凝魂草吊着命，等他找到养魂神木回去救的妹妹……
被掳走了？
被一群练阴煞之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从家里硬生生抢走了？！
“谁……”林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是……谁？”
他猛地抓住柳萱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柳萱痛哼一声。
但他完全没察觉，只盯着她，眼神吓人：“信里……还说了什么？有没有线索？那些黑衣人……有什么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林风大哥，你冷静点！”柳萱手腕疼得厉害，却强忍着，快速说道，“信很短，就说这些。
我那位旧友也只是在丹盟分部当值，消息是从青云城丹盟据点用最快渠道传过来的，细节不多。
袭击发生在深夜，对方蒙着脸，功法阴邪，特征就是黑气和阴寒……
撤退方向，信里没提，但旧友猜，可能往北去了，因为北边通着黑风山脉。”
黑风山脉？
林风脑子里一片混乱。
黑风山脉横亘东荒，连着好几个国家，范围极大，里面全是妖兽，还有很多险地，更是不少邪修、流寇藏身的地方。
往那里去，就像大海捞针。
“阴煞之力……阴煞……”林风松开柳萱的手腕，双手撑在榻上，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微微发抖，
“和林宏当年用的一样……不，可能更强……是同一伙人？还是圣族？”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璇，眼里满是血丝：“圣族！是不是他们？因为对付我没机会，就……就对小雨下手？！”
苏璇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冰凉的灵力继续输入，想让他冷静：“不一定。
圣族做事虽然霸道，但一般直来直去，对付你也会在天骄之战的规则里。
袭击你家，掳走一个昏迷的女孩……这不像是他们的做法，太卑劣，也容易留下把柄。”
“那会是谁？！”林风低吼，胸口剧烈起伏，又一阵气血翻腾，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阴煞之力……专门伤神魂……
他们抓小雨做什么？她还昏迷着！他们想要什么？！”
没人能回答。
厢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林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柳萱看着林风惨白的脸和嘴角没干的血迹，心里不忍，低声说：“林风大哥，你现在伤太重，强行赶路，恐怕……”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从北域天枢城回东荒天风国，路途很远，得靠大型跨域传送阵，中间还有很多荒原险地。
以林风现在这伤没好、又急火攻心的状态，路上随便遇到点麻烦，都可能丧命。
“我必须回去。”林风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他挣扎着要下榻，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痛，经脉里剩下的圣光之力也趁机作乱。
苏璇的手稳稳按住他，没松开。
“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苏璇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的力量，“对方至少是神海后期，甚至更强。
带着五个神海境手下，来得快去得也快，连青云城林家都挡不住。
你带着这身伤，赶回去要时间，等你到了，他们早就没影了。你找谁？怎么找？”
林风僵住。
是啊，怎么找？大海捞针一样。
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目标明确，行动快，撤退也干净。
他现在回去，除了面对一片焦土和满地狼藉，还能做什么？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把他淹没。比面对圣无痕那碾压的一指时，还要强烈。
“可是……小雨她……”林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总笑着喊他哥哥的女孩，昏迷中被人掳走，会遇到什么？他不敢想。
“掳走她，而不是当场杀了，说明他们对小雨有图谋。”苏璇冷静分析，尽管她按在林风肩膀的手，指尖也有点发凉，
“要么，是她昏迷的原因，或者她本身，对他们有用。要么……是为了引你回去。”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眼神锐利：“如果是后者，那袭击者的身份范围就小多了。
知道你有个重伤昏迷的妹妹，还和你结了死仇，有能力调动至少神海后期的高手，做事阴狠狡诈，功法带阴煞特性……”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风猛地抬头，眼里血丝更密：“你是说……林宏？或者……圣族影卫？”
林宏投靠了魔道，练阴邪功法是有可能。
但他有本事调动神海后期的高手，这么快就精准袭击林家吗？
而且，他要报复，直接对付林风本人不是更直接？
圣族影卫……之前地宫里面，那些黑袍人，功法诡异，好像也带阴邪气息。
圣族要是想对付他，用这种卑劣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他在天骄之战里表现突出，还正面接了圣子一指没打死，恐怕已经彻底惹恼了对方。
“影卫……”林风低声念叨，拳头捏得咯咯响。
如果是圣族……如果真是他们……
“这只是猜测。”苏璇收回手，但还是站在榻边，挡住林风下榻的路，“没有证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看着林风，一字一句说：“你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小雨，还可能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如果真是冲你来的，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对方另有所图，你贸然闯过去，打草惊蛇，反而可能害了小雨。”
柳萱也赶紧点头：“苏姐姐说得对！林风大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十天后就是混沌海资格战，只有进了混沌海，找到养魂神木，才能救小雨妹妹！
这是唯一的希望！你要是半路出了事，或者错过了资格战，那小雨妹妹怎么办？”
养魂神木……
林风混乱的思绪，被这四个字猛地刺了一下。
是啊，养魂神木。救小雨的关键，就在混沌海。
他现在回去，东荒那么大，去哪里找小雨？
就算找到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从那个至少神海后期的神秘人手里抢回妹妹吗？
可要是不回去……妹妹生死不明，落在那些练阴煞之力的坏人手里……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疯狂拉扯，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担忧、愤怒、无力、恐慌……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冲击着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和紧绷的心神。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胸腔里火辣辣地疼，但那股几乎要爆炸的冲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乱。
现在绝对不能乱。
他重新睁开眼，眼里的血色没消，但那股疯狂的躁动稍微平复了些，换成了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决心。
“苏师姐，”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却平稳了不少，“柳师妹，你们说得对。”
他看向柳萱：“柳师妹，能不能再麻烦你那位旧友，动用所有能用上的关系，继续打听消息？
任何小线索都别放过，尤其是那伙黑衣人的去向、特征，还有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需要什么代价，我来出。”
柳萱连忙点头：“我马上回信！丹盟的渠道虽然不如那些大势力的眼线广，但各地都有分号，打听消息还是有点办法的。
我让旧友尽力去查，一有消息，立刻传过来！”
林风又看向苏璇，沉声说：“苏师姐，帮我。十天后，混沌海资格战，我必须进去，必须拿到养魂神木。”
苏璇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到了那几乎要变成实质的决心和痛苦。
她轻轻点头：“我会的。你的伤，我和柳师妹会想办法。
但这十天，你必须静养，不能再跟人动手，更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林风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坐直，闭上眼，开始运转《九死吞天诀》。
这一次，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强行压下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把那几乎要吞掉理智的暴怒和恐慌，一点点压到心底最深处。
妹妹，等着哥哥。
哥哥一定能找到你。
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