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金色光点，在灰黑天幕下越来越近。
丘陵上的风呼呼响，卷着黑灰尘土，打在脸上发疼。
回头看，远处的混沌风暴还在轰鸣，声音却像退潮般变沉，只剩闷响。
但眼前的威胁，比风暴更近，更刺眼。
“跑不掉了。”林风说。
他停下脚步，不再往丘陵高处退。
再退就是更陡的坡，风更大，碎石更多，背着人跑不快。
苏璇拔剑出鞘，刃面映着圣光。
柳萱抱着玉盒，手微微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个扁瓷瓶。
圣无痕和持弓者落了下来。
距离三十丈，刚好在持弓者短弓的攻击范围里，也是圣无痕一剑能扫到的距离。
他们落地时不算稳，带着点细微的摇晃。
白袍上沾着泥灰和血，还有不少被能量乱流撕开的新口子，边缘冒着没散尽的灰黑烟。
持弓者脸上有道风刃划的口子，从颧骨到下巴，肉翻着。
圣无痕脸色比之前白，看不出明显伤口，但握剑的右手背，青筋绷得凸起，像是在忍什么。
穿过风暴边缘，显然费了不少力气。
圣无痕的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扫过柳萱怀里的玉盒，又落回林风身上。
“倒是能跑。”他开口，声音比在谷里哑些，还是透着冷意。
林风没接话，把背上的小雨轻轻放下，转交给苏璇。“护着她。”他说。
苏璇点头，一手揽住小雨，一手握剑，挡在柳萱身前。
柳萱立刻拔开瓷瓶塞子，倒出两粒赤红丹药，塞进林风手心。
丹药带着刺鼻的辣味。“爆血丹，最多撑三十息。过后经脉会堵三天，动不了。”
“够了。”林风看都没看，仰头吞下。
丹药下肚，喉咙到丹田一阵发烫，跟着“轰”地一声，一股狂暴的热力涌了出来。
狂暴的灵力瞬间涌遍全身，之前耗空的经脉被强行撑开，疼得厉害，但跟着就有了股短暂却汹涌的力气。
他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暗红，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蚯蚓在皮下爬。
气息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神海四层巅峰，差一点就到五层。
圣无痕眉头轻轻皱了下，跟着露出冷笑。“这是拿命换力气。”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什么花哨动作，只往前踏了一步。右手的光剑跟着这一步，凌空斩下！
剑光不是片状，是道凝实的金色光带，直直劈下来。
经过的地方，空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一剑，比在谷里截杀时更干脆，更快，也更狠。
林风没躲。
躲不开。
这一剑锁死了所有退路，对方的气息缠着他，只要侧身，剑光就会跟着转，照样躲不过。
他左脚往后重重一踩，脚下碎石炸开。
腰腹一转，把全身刚爆出来的力气——混着丹药的热力和吞噬之力，全压到右臂，灌进右拳。
拳头没发光，反倒变得暗沉，像个小黑洞。
然后，他一拳向上，迎着那道金色剑光，直直轰了出去！
不是什么招式，就是拼力气。
退无可退时的拼命！
砰——！！！
拳剑撞在一起，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沉闷的巨响，像两个东西撞碎在了一起。
金色剑光猛地停住，前端和暗沉拳头接触的地方，爆发出金黑交织的亮光！
圣光一个劲地消融拳头上的吞噬之力，吞噬之力则扯着、吞着圣光的能量。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林风整条右臂的衣袖“噗”地炸成碎片，手臂皮肤裂开无数细口子，鲜血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向后飞出去，砰砰砰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
最后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暗红的碎块。
右臂软软垂着，骨头没断，但经脉里像着火一样疼，暂时用不了了。
但那道金色剑光，也在空中停住、变暗，最后“啪”地一声，碎成漫天金色光点，散在风里。
圣无痕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握剑的右手，轻轻抖了一下。
剑身上的金光，也乱了一瞬。
他看林风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看只烦人的老鼠，而是多了点真真切切的惊讶。
这个年轻人，真凭着一股狠劲和那奇怪的吞噬力量，硬生生打散了他这一剑！
就算代价大，就算靠了丹药，他还是做到了。
持弓者见圣无痕一剑没成，脸色变了，立刻抬起短弓，弓弦上聚起金光。
但他弓刚抬起来，柳萱先动了。
她双手一甩，七八张黄符、五六颗颜色不同的丹药，朝着持弓者砸过去。
不是直接攻击，是干扰——闪光、迷雾、让人变慢、挡着灵力运转的东西。
同时，苏璇动了。
她没离开小雨身边，却把冰魄剑扔了出去。
剑化作一道冰蓝剑影，像游龙一样绕着持弓者快速旋转、穿刺！
剑影织成一张冷森森的网，配合柳萱的干扰，把持弓者逼得手忙脚乱，
一时没法去帮圣无痕，也没法攻击林风。
圣无痕没管那边的缠斗。
他眼里的杀意已经凝得像实质。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他左手捏了个法诀，光剑再次亮起。
这一次，剑尖聚的不是光，是个缩小的、慢慢转的复杂金色符文。
符文中心，一点极亮的白光在慢慢形成，散发出让人发慌的毁灭气息。
他要动真格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
“呜——嗡！”
远处，原本已经有点平息的混沌风暴中心，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怪响。
跟着，一股说不出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巨大吸力，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
同时，他们脚下的丘陵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嚓！
地面上飞快裂开无数道宽窄不一的缝，
缝里不是黑的，是翻滚的暗红亮光，伴着轰隆隆的响声和呛人的硫磺味！
混沌地火！
被风暴和之前的符箓搅乱的地脉，终于撑不住，要喷发了！
圣无痕手里快完成的符文剑势猛地停住，他脸色大变，
不得不分一部分力气稳住身子，对抗突然来的吸力和脚下开裂的地面。
林风跪在地上，用左臂撑着地面，又咳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见圣无痕被环境变化缠住，
看见四周不断开裂、喷着暗红地火和浓烟的地面，
又看向东北方——柳萱之前一直指的方向。
那边，有一道缝特别大，足有好几丈宽，
正往外喷着最烈的地火和浓得散不开的灰黑混沌气息，像一张通往地底的大口。
没时间了。
要么被圣无痕下一剑杀死，要么被地火烧成灰，要么……跳下去。
他嘶吼出声，用尽最后力气，把左臂剩下的、带着吞噬之力的灵力，狠狠砸向脚下正在开裂的一道缝！
“跳！东北方！最大那道缝！”
轰！
吞噬之力撞进地火里，没被消灭，反倒像火星掉进油锅，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喷发！
炽热的地火混着狂暴的混沌能量，形成一股粗壮的暗红火柱冲上天，
卷着漫天烟尘碎石，瞬间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苏璇没半点犹豫，一手夹起小雨，一手抓住柳萱的手腕，朝着林风喊的方向，朝着那道喷着最烈地火的大缝，跳了下去！
柳萱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带着消失在浓烟和火光里。
林风打出那一拳后，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用左臂撑着地面一滚，跟着苏璇和柳萱，也滚进了那道深不见底、冒着毁灭气息的缝里。
身影瞬间被翻滚的暗红地火和浓烟吞没。
圣无痕挥袖拨开扑面而来的烟尘和溅来的地火，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道吞了林风三人的大缝，
又感受着越来越强的吸力和四周不断喷发的地火，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充满怒气的冷哼。
他看了眼旁边刚勉强摆脱苏璇剑网和柳萱干扰、显得狼狈的持弓者，又望向那已经彻底失控、没法靠近的裂缝。
“走！”
他转身，金光裹住自己和持弓者，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离地火喷发区的方向快速飞去，很快消失在丘陵尽头。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不断开裂喷火的丘陵，
和那道还在疯狂吞着周围一切的巨大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