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静着。

    但池底更深处传来的波动，像无声的起伏，一阵阵撞在人心口。

    林风调息好一会儿，才压住融合空间碎片带来的剧痛与消耗。

    他睁眼看向苏璇和柳萱，两人都盯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凝神戒备。

    “得去看看。”林风声音因耗力有些哑，语气却定，“烬爷说过，这儿是万法破灭的地方，既是法则的源头，也是终点。底下的东西，不一般。”

    苏璇没说话，只握紧剑柄。

    方才淬炼过的剑意凝实了些，锋芒收在里面，悄然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隔开池水中混乱的法则气息。

    “怎么探？”柳萱皱着眉，“波动里至少混了三种法则气息，层级都比我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力高太多。光散逸出来的，就让小雨脸色发白了。”

    林小雨脸色确实差。

    她刚稳固的灵体对这些高阶波动格外敏感，被无形力量反复冲撞，脑袋发晕。

    “哥，我没事。但那儿……很吓人，有好几种颜色的光缠在一起，像在烧。”

    林风思索片刻，转向苏璇：“我用刚得到的空间感知，尽量摸清路径和波动的节点。

    你用剑意护住我们的心神，挡住可能出现的幻象。只到边缘看一眼，绝不往深走。”

    苏璇点头：“可以。”

    他又看向柳萱：“柳萱姐，你带小雨留在外围远些的地方。

    你沿池边找，看看有没有能量最稳、最顺的法则碎片，一丝也行。

    小雨的灵体得适应这儿的环境，也需要合适的能量彻底稳固。

    你眼光准，帮她挑一缕，引导她吸收。”

    柳萱立刻应下：“好，我盯着。”

    商议定，林风和苏璇再踏入池水。

    这次林风格外谨慎，调动刚获得的那丝空间法则之力，附在吞噬之力凝成的感知触角上，慢慢往池底波动源头探去。

    感知触角一进入高阶法则波动交织的区域，林风脑袋嗡的一声。

    不是攻击，是幻象。

    眼前景象瞬间碎裂，重组成无数怪异画面：

    群山瞬间变成沧海，又快速变回陆地；

    河水倒卷上天，聚成银色水带；

    星辰坠落，炸开一片火雨；

    一片叶子从发芽到枯萎，反复循环千百次。

    空间折叠扭曲，时间时快时慢，万物在生成与毁灭间快速切换。

    视觉、感知，连对时间的判断都乱了。

    “凝神。”

    苏璇的声音清冷，穿透了眼前的混乱。

    同时，一缕带着斩碎虚妄意志的剑意，顺着她搭在林风肩上的手渡过来，稳稳护住林风的心神核心。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借着那丝空间感知，在杂乱的幻象里艰难锁定波动的真正核心。

    再下潜十丈左右，漆黑的水域中央，他们“看”到了源头。

    那不是单一光团，是几种不同颜色、不同触感的光缠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晶簇，

    约莫脸盆大小，悬在水中。

    核心处，暗银色（空间）、淡金色（锋锐或毁灭类）、灰白色（时间？）的光最浓，相互缠绕，往外延伸出更多细碎的彩色光丝。

    整簇法则晶簇慢而自转、搏动，散发出繁复的波动。

    更麻烦的是，晶簇外围三尺处，有一层肉眼看不见、但感知中又韧又厚的膜。

    这是晶簇自身散出的多种高阶法则气息自然交织、排斥、平衡后形成的天然禁制力场。

    力场中能量流转巧而杂，随便碰一下，恐怕会引来整片区域法则力量的猛烈反噬。

    只看了一眼，林风就觉得心神被这些复杂法则冲得发胀发痛，赶紧收回感知。

    “怎么样？”苏璇脸色也有些白，维持剑意护持、抵抗幻象，耗力不小。

    “太深了。”林风摇头，声音沉下来，“是一小片多种法则混在一起的晶簇，能量层级很高。外围有天然禁制，强度不小，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短时间内拆不开，硬来只会被反噬吞掉。”

    两人退回浅水区。

    另一边，柳萱已经有了发现。

    她带小雨停在池边一处水流较缓、泛着柔和七彩微光的地方。

    指尖捏着一缕细小的淡蓝光丝，带着温润水汽和生机。

    “这是水行法则里偏治愈和滋养的碎片。”柳萱仔细感应后，把光丝引到小雨面前，

    “能量很稳，没攻击性，也不混乱，刚好能稳固你的灵体根基。

    别怕，慢慢来，跟着我的引导。”

    小雨点头，放松心神，任由柳萱将淡蓝光丝缓缓引入眉心。

    光丝入体，没有刺痛，只有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顺着她刚苏醒、还显脆弱的经脉和灵体慢慢流动。

    流过的地方，经脉壁变韧变透，灵体也渐渐凝实。

    之前被高阶波动冲出来的眩晕感，也在慢慢消失。

    “感觉很舒服。”小雨闭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

    淡蓝光丝完全融入后，小雨睁眼，脸色红润不少，眼神也亮了。

    她试着运转灵力，发现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恢复得也更快。

    更重要的是，她对池水中混乱的法则气息，不再完全陌生排斥，隐约有了点模糊的感知基础。

    “太好了。”柳萱笑着拍手，“灵体稳了，恢复力也强了，还打下了点法则亲和的底子。以后接触更高深的法则，能容易些。”

    就在这时，林风眉头猛地一皱，心口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悸动。

    是烬爷寄身的那块玉佩。

    他沉下心神进入识海，只见那枚一直沉寂的玉佩虚影正在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光纹。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强的意念涌进林风的感知。

    不是零散的词语，是一段藏着大量信息的画面：

    无尽虚空中，飘着一座残破的暗红色石台，通体巨大。

    石台表面满是干涸的黑血，还有无数兵刃砍击、神通轰击的痕迹，透着天地都为之震颤的惨烈和毁灭气息。

    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沉重的名字，刻在林风的神魂里，带着万古不散的恨意——陨圣台。

    玉佩虚影传递完信息，光芒彻底暗下去，蛛网般的光纹也消失了，重新归于沉寂。

    但那强烈的悸动和画面带来的冲击，让林风心神久久不能平复。

    他猛地睁眼，看向池底深处那片够不到的法则晶簇，又像透过无尽虚空，望向某个未知的危险方向。

    法则晶簇的禁制，不是他们现在能破开的。

    但烬爷被这里的气息刺激，指明了一条远而险，也更接近真相核心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