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沙子。
沙子一半烫，一半凉，抽在脸上，又疼又麻。
这里是轮回崖外围，阴阳裂隙的最外边。
地面裂着无数歪口子，不再是整块石头。
有的口子喷热气，能把头发烤卷；有的口子渗冰晶，踩上去脚滑。
灵力在这里没章法，忽冷忽热乱撞。
呆久了，神海境以下的人会头晕，经脉还会疼。
墨辰蹲在一块歪着的巨岩后面。
他面前的地上，插着七八面巴掌大的小阵旗。
旗子半红半蓝，颜色发旧，和他熬了几夜的脸色一样。
他指尖按在刻满符纹的石板上，灵觉顺着地下埋好的脉络伸出去，罩住前方百丈的混乱区域。
有东西闯进来了。
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紊乱区边缘。
十五个人，全穿黑袍，胸口绣着乌云。
脚步很稳，没因环境乱而散开，三人一组，呈品字形轮流往前探。
领头的是个独臂中年，缺的胳膊装着黑铁钩子，眼神狠。
他们脚下很小心，避开喷气口和冰坑，时不时有人抬手打探测灵力，波纹扫过地面。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新手。
“先锋队，黑云宗的精锐。”林风的声音从传音法器里传来，很淡，“放进来三十丈，听我信号。”
墨辰没说话，指尖把灵力注入石板。
前方三十丈处，几块普通石头忽然轻轻歪了下。
那片区域的冷热气流忽然变稠，裹在空气里。
最前面两个探路弟子顿住脚步。
他们觉得腿沉了不少，抬起来比刚才费劲。
四周景物也有点歪，明明刚才那块冒热气的石头在左边，这会儿竟挪到了右边。
“队长，不对劲。”一个弟子回头喊。
独臂队长挥了挥黑铁钩子：
“停！结小圆阵，灵觉放开，小心地底和两边！”
十五人迅速收拢，背靠背站着，拔出刀剑，撑起灵力护罩，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们停下的位置，正好在墨辰预设的几个关键节点中间。
苏璇站在轮回崖入口上方的一块凸冰岩上。
她身后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穿各式各样的旧衣服，眼神又紧张，又带着股狠劲。
这是最近几天慕名而来、经简单甄别留下的外围散修，修为在开元巅峰到神海初期，战力不算强，但各有本事——有的箭射得准，有的符箓扔得巧。
苏璇没看他们，眼睛盯着下方百丈外开始混乱的区域。
她抬起右手。
身后四人立刻屏住呼吸。
她手往下一切。
“放！”
嗖！嗖嗖！
两人用特殊手法甩出四张赤红色爆炎符，符纸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落在十五人结阵的四个角上。
几乎同时，另外两人张弓搭箭——箭杆缠着细小的风刃符，离弦就自动激发，快得发尖啸。
符和箭同时落到地方。
下方黑云宗弟子刚察觉头顶有动静，还没来得及抬头——
轰！轰轰轰！
四张爆炎符落地就炸，赤红火浪一下子冲起来，连在一起，烧成一片七八丈宽的火海。
高温烤着灵力护罩，滋滋直响。
噗！噗！
两支风箭借着火光和混乱，巧巧地钻过护罩缝隙，一支钉进一名弟子大腿，一支擦过另一名弟子肩膀，渗出血来。
“敌袭！是符箓和弓箭！找掩护！”独臂队长怒吼，黑铁钩子朝上一挥，一道黑爪芒撕裂空气，抓向冰岩。
可爪芒刚出去，那片区域的气流就更稠了，空气阻力大了好几倍，爪芒慢了不少，飞到半路威力就散了大半。
苏璇没动，溃散的余波撞在冰岩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她眼神依旧冷，再次抬起手，准备第二轮攻击。
就在下方十五人被火海、风箭和古怪阵法搅得慌了阵脚，注意力全被上方冰岩吸引的瞬间——
他们侧后方，一道只有几缕寒气飘出的地缝阴影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林风。
他站的地方，离独臂队长和另一个持双刀的神海中期头目，不到三丈远。
两人的后背全露在外面。
林风刚现身，双手就张了开来。
嗡！
一片比周围环境冷得多、也猛得多的黑暗领域，一下子罩住了那两人和他们身边三个弟子。
那五人周围三丈的空气，突然像塌了似的拧在一起。
独臂队长反应很快，林风刚出现，他就猛地转身，黑铁钩子带着尖啸扫过来。
可钩子刚挥到一半，他就觉得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跑。
不光是他，身边四个人也一样，护罩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更吓人的是，一股被压制、被夺走一切的绝望感顺着黑暗领域冲进脑子里，他们神思一乱，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功夫。
林风右手成爪，对着独臂队长的胸口隔空一抓。
五道暗金色细芒从他指尖射出来，钻过护罩缝隙，扎进对方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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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队长身子猛地一弓，眼珠瞪得溜圆，哇地喷出一口带内脏碎块的黑血，胸口多了五个透心的血窟窿。
同时，林风左手握拳，对着双刀头目隔空一拳。
拳劲没声音，可路过的地方，空间微微歪了下。
双刀头目勉强架起双刀去挡。
砰！
双刀和胳膊一起被震碎，拳劲没停，轰在他胸口，把他打得向后飞出去，胸膛凹下去一块，看样子活不成了。
另外三个被领域扫到的弟子，也七窍流血，灵力乱了，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林风得手后没停，身子一晃，又钻进阴影里没了踪影。
从现身到杀人再到消失，还不到三息。
黑暗领域也跟着散了。
地上只留五具或死或伤的身体，躺在火海边上，看着吓人。
“撤！快撤出这地方！”
剩下还站着的黑云宗弟子全慌了。
队长死了，另一个头目也死了，阵法古怪，头顶有符箓弓箭打，暗处还有能瞬间杀死神海中期的高手。
他们顾不上阵型，顶着零星的符箓和弓箭，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朝着紊乱区外缘退去。
来的时候是十五个精锐，退回去只剩十个伤兵，还死了五个。
紊乱区外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石坡上，二十一个黑云宗主力静静站着。
最前面是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眼神却特别深、特别稳。
他背着手，看着远处混乱区域里冒起的火光，听着隐约的惨叫，还有那十个连滚带爬、丢了兵器逃回来的前锋。
他脸上没表情，眼神也没变。
“宗主！”一个副手快步上前，脸色难看，
“前锋遇袭，死了五个，伤了四个。那地方阵法古怪，灵力乱，还有高手藏在暗处偷袭，崖上还有人用符箓弓箭压制……”
黑袍中年抬了抬手，副手立刻闭了嘴。
他没问细节，也没骂逃回来的前锋。
目光越过混乱区域，看向深处那座崖壁——一半藏在冰雾里，一半裹着热浪，很陡。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传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
“就地扎营，前哨警戒线退到紊乱区外五十丈。”
“再给赤焰谷、玄阴教传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加快合围速度，明天午时前，必须到预定位置。”
副手躬身：
“是！宗主，那这崖……”
黑袍中年收回目光，眼神依旧冰冷平静。
“这阵法看着奇特，底子却不稳，靠的不过是些天险和旁门左道的法子。”
“等我们三方合围住，就是他们覆灭的时候。”
最后几句话很轻，却带着铁一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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