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空地,草叶贴在地上,碎石微微发颤。
黑袍“尘”的投影飘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往那一站,天光都暗了些。
赵长老握剑的手,青筋绷得老高。
他身后几个执法弟子,脸煞白,腿肚子直抖。
化神巅峰的威压压过来,骨头缝都发响。
“开封印。”
“尘”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念死板的文字。
“诛天剑和天道补全有关,你们天剑宗守了千年,够久了。”
赵长老咬着牙,又把剑拔出一寸。
剑光很亮,刺得人眼慌,可剑身抖得厉害。
“禁地……是祖师立的规矩……”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外人……不能进!”
“祖师?”“尘”兜帽下的幽光闪了闪,
“万年前的老骨头,早该烂透了。”
他抬起苍白的手,虚虚往下一按。
“轰!”
赵长老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裂开一道道纹,碎渣簌簌往下掉。
“开,或者死。”
“尘”的声音没半点起伏,就像在说要碾死一只蚂蚁。
韩奎在旁边搓着手,胖脸上堆着笑。
“上使说得对!天道补全是天大的好事!
赵兄,你别钻牛角尖,一把破剑,交出去就完了……”
赵长老没理他,死死撑着剑,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却渗出血丝。
威压太沉,他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挤碎。
“尘”也不急,就飘在那儿,手指虚按着,一点点加力,像猫逗老鼠似的,看他能撑多久。
谷里的剑意还在响,暗金色的光柱冲得很高,可撞到谷口就被一层灰黑光膜挡住,一点都泄不出去。
“尘”分了一缕心神压住剑意,两件事同时做,轻松得像吃饭喝水。
谷内的乱石堆下,地缝里挤着林风三人,头顶有墨辰临时布的隔绝阵。
阵光淡得像层水膜,却能遮住气息。
小雨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外头威压太沉,就算隔这么远,她心口也发闷。
苏璇盯着岩缝外,眼神发冷。
“天道补全……”她低声念着,
“拿诛天剑,补天道?”
林风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
“补只是说法,控制才是真的。
那把能诛天的剑,他们想自己拿着。”
他想起“烬”爷沉睡前的叹息,还有那缕控制能量的相似之处。
圣族的路,是奴役,是剥夺。
拿诛天剑,要么是补他们能控制的天道,要么,就是想用这把剑,斩掉不服管的人。
“现在怎么办?”小雨问。
“等。”林风道,
“那黑袍是投影,不是本体。
投影再强,也有时间限制,或是力量上限。
他在耗,我们也耗。”
他看向苏璇:
“剑意还传信息吗?”
苏璇闭眼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
“停了,刚才那几句,是最后几句。”
洗剑池底母亲献祭,韩家夺剑,天道的走狗。
信息已经够多了,现在缺的,是破局的机会。
谷外,赵长老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把剑插进石板撑着身子。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青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威压里带着腐蚀的力道。
“尘”的手指,又往下压了一分。
“不识好歹。”
他指尖聚起灰黑的光,这次不是威压,是真能杀人的招数。
光点不大,可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形,光线拧在一起,像是要被那光点吸进去。
韩奎往后缩了缩,胖脸上的笑没了,多了几分害怕。
这光要是落下来,赵长老必死,天剑宗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尘”似乎也没了耐心,指尖的光缓缓飘向赵长老的眉心,很慢,却很稳。
赵长老瞪着眼,想拔剑,可手像焊在剑柄上,半点动不了。
就在光点离他眉心只剩三寸时,天边忽然亮起一点光。
不是太阳光,是剑光,纯白的,很亮,飞得极快。
剑光飞得极快,一眨眼就到了谷口。
它不劈人,直直砍向“尘”的投影和赵长老之间的那点灰黑光。
“嗤!”
剑光和灰黑光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像布被硬生生扯破。
灰黑光炸了,被剑光砍炸的。
光点碎成无数黑屑,四散飘飞,落在地上,把草叶和石头都蚀出一个个小坑。
“尘”的投影,第一次动了。
他往后飘了半步,就这半步,那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威压,瞬间松了不少。
赵长老“哇”地吐了口血,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可他眼睛亮了,死死盯着天边。
剑光散去,声音才传过来。
那是个苍老的声音,不算高,可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人耳膜发麻。
“圣族的手,伸得太长了。”
声音从天剑宗深处传来,隔着几十里路,却像在耳边说一样。
“尘”的投影转向声音来处,兜帽下的幽光剧烈闪烁。
“天剑宗……还有老东西醒着。”他声音沙哑地说。
“滚。”
苍老的声音,就一个字。
“尘”没说话,飘在那儿像是在盘算。
投影的力量,刚才被那一剑耗掉了不少,再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重要的是,天剑宗深处那老家伙醒了——
真身没来,隔空一剑就有这威力,要是本体过来……
“尘”忽然笑了,笑声干哑,像夜枭在叫。
“好,今日就到这儿。”
他转过身,黑袍一甩:
“韩奎,撤。”
韩奎愣了一下:
“上使,这……”
“撤!”
“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韩奎打了个哆嗦,赶紧挥手。
黑衣护卫像潮水似的退走,抬上受伤的人,头也不回地往山外跑。
“尘”的投影最后看了眼谷内,又看了眼天剑宗深处。
“诛天剑,我们必定会取。”
“天道补全,是挡不住的势头。”
“你们……拦不住我们。”
说完,黑袍身影慢慢变淡,像墨汁融在水里,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威压也彻底散了。
谷口只剩下天剑宗的人,还有满地的狼藉。
赵长老被弟子扶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朝宗门方向躬身:
“谢老祖出手。”
没有回应。
那苍老的声音再没响起,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但谷口残留的剑意,纯白又锋利,过了很久都没散。
地缝底下,林风松了口气。
“机会来了。”
他看向苏璇和小雨:
“天剑宗老祖醒了,圣族暂时退走。
现在谷口没人拦着,咱们……”
他的话没说完,谷底深处的那道裂缝里,忽然又传来了剑鸣。
这次不是嘶吼,也不是呜咽,是召唤——
清清楚楚的召唤,朝着苏璇来的,就像在叫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