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到这儿,突然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凹下去一大片,呈碗状。
这就是葬剑谷。
谷口很宽,看着得有十几里。
但往谷里望,全是雾。灰白色的雾,很浓,慢慢流着。
雾里偶尔有光闪过,银白色,细细的,很快——是游离的剑气。
空气里的锋锐劲儿更足,吸一口,喉咙就发紧发痒。
神识探进去,脑仁发刺,像被细东西扎着。
谷口边上,已经扎了不少营地。
东一堆,西一伙,互相离得很远。
有的搭了简单帐篷,有的就直接在露天打坐。
修士们或坐或站,眼神来回扫,都透着警惕。
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雾流动的轻响。
林风停下脚,目光扫过整个谷口。
“窥天”能力自动运转起来。
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成了能量脉络交织的样子。
灰白色的雾,其实是聚得很密的剑气微粒,混着些上古阵法残留的灵力。
雾流动起来有规律,一波接一波的。
地下深处,有庞大却残缺的阵法脉络,像大树的根,缠缠绕绕。
剑气最淡的地方,在谷口左边,挨着一面陡岩壁的底下。
那儿背风,岩石还能挡住些游离的剑气。
“去左边。”林风低声说了一句。
队伍跟着他,绕开其他营地,贴着谷口边缘走。
路上碰到几道打量的目光,却没人拦着。
这种地方,没人愿意多惹麻烦。
到了岩壁底下,这儿确实是块好地方——
有块天然石台,半凹着,能站下十来个人。
头顶的岩壁突出来,能挡雨,也能挡落石。
身后是实心山体,安全。
林风朝墨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布阵。
墨辰从储物袋里摸出阵旗和符箓,在石台周围插了一圈——
有隐匿阵,有简单的防御阵,还有预警符。
光芒一闪,阵法启动,石台周围的气息立刻变模糊,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营地算初步弄好了。
林风让墨辰、小雨和杨锐去附近转转,别走远,主要是听听动静,看看其他营地都是些什么人。
三人点头,分三个方向,小心地摸了出去。
苏璇走到石台边上,面朝谷内。
她闭上眼,手按在剑柄上。
剑身上暗红的血纹微微亮着,一亮一暗的。
她在感应剑气。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眉头皱了皱。
“共鸣很强,但很乱。”她看向林风,
“好像有好多把剑在发出感应,分不清具体方向。”
林风点头,从怀里掏出古剑图残片。
残片刚拿出来,就泛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比在寒铁城的时候亮多了。
可光芒忽明忽暗,指向也不准,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看着是在谷内深处,但被迷雾和杂乱的剑气挡着,定不了精确位置。
“得进去,要么……就找到另外两片残片。”林风道着,把残片收了回去。
墨辰他们没多久就陆续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虽碎,但有用。
谷口现在大概有二十多伙人,大的一伙七八个人,小的就两三个。
有天剑宗的人,在谷口正中间扎营,队伍很整齐,之前那个受伤的长老没见着,带队的是个中年剑修。
神工宗有个分支的人在右边扎营,还有几个散修联盟,人很杂。
另外还有些独行客,行踪不定,不好判断来历。
至于“北冥散人”,没人明确见过,但有人说,最近谷口附近出现过一个独眼、背铁剑的老头,就出现过两次,一晃就没影了。
林风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谷里的雾好像更浓了,游离的剑气光点也多了些,像夏夜里的小光点,却比萤火虫危险多了。
营地里生了一堆小火,主要是取暖,驱散湿气。
众人围着火堆,分吃干粮,低声说着话。
傍晚的时候,雾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天也彻底暗了。
林风坐在石台边上,面朝谷内,闭着眼调息。
他的“窥天”能力铺展开来,罩住营地周围百丈的地方——
这是他习惯性的警戒。
突然,他那“网”的边缘,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很淡,却异常锐利,像是没出鞘的剑,锋芒收着,却藏不住那股孤冷劲儿。
林风睁开眼,看向左侧三十丈外的乱石堆。
那儿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穿件破灰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都磨破了边。
背上背柄铁剑,没剑鞘,剑身黑沉沉的,全是锈。
他是个独眼,另一只眼蒙着黑布,露出来的那只眼,又锐又冷。
那人就站在那儿,没动,只远远地看着林风。
或者说,是看着林风怀里——
那儿,古剑图残片正微微发烫。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就一瞬。
独眼老头没说话,转过身,一步跨出去,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雾里,一眨眼就没影了。
从出现到消失,还不到三息时间。
柳萱手下那个精瘦的汉子老陈,一直守在营地外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意:
“是北冥散人!”
“他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