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被攥住、揉搓,再狠狠扔出去。
林风最后看到的,是岩缝外萧云抱拳的身影拉长、扭曲,墨辰那句“坐标不稳,目的地未知——”的尾音,
被空间乱流扯成了碎响。
接着就是失重和挤压感,身体像被塞进湍急的窄河道,
被蛮力裹着,往漆黑的未知里冲。
耳边是呼啸的风,能刮得人灵魂发颤,眼前全是杂乱的彩色碎片,没一点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
“砰!”
“噗通!”
“哎哟!”
重物落地的闷声,混着痛呼和闷哼。
林风是第一个醒过来些的。
后背狠狠砸在硬邦邦的粗地上,震得他没好透的伤又翻涌起来,肋下伤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他忍着眩晕和恶心,猛睁开眼。
眼前是刺眼的白光。
天很高,湛蓝无云,太阳挂在正中间,晒得人发烫。
空气干得能吸走肺里最后一点水,还带着尘土和矿物混在一起的呛人气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他们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里。
地面是板结的灰黄色硬土,混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沙粒,远处是连绵的沙丘。
放眼望去,只有几丛枯死很久的歪灌木,没一点绿色。
脚下是个三丈宽的圆形石台,用暗青色石头砌成——正是他们用来传送的古传送阵。
可现在,石台表面全是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中间嵌星辉石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坑,
里面残留的蓝色晶石粉末正慢慢失光,变成灰烬。
阵法上的符文没了光泽,结构也散了,显然彻底坏了,没法再用。
“大家……还好吗?”林风声音沙哑,第一时间看向同伴。
墨辰捂着额头坐起来,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清醒,正快速检查自己和周围环境。
柳萱和小雨互相扶着站起来,两人都有点晕,好在没添新伤,
立刻去看传送时下意识护住的苏璇和雷震。
苏璇还在睡,被小心放在石台边的阴影里,
炽热的太阳下,她脸色更白了。
雷震情况不好,他本来就伤得重,经了传送这一折腾,气息更弱了,
身上的冰霜虽化了,脸色还是青紫,一直没醒。
“雷大哥伤得重,寒气进了内脏,得赶紧静养驱毒。”柳萱急着说。
林风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自己在哪。
他盘膝坐下,忍着不舒服,把心神沉进体内。
丹田星核转得有些慢,是能量用多了加上传送冲击的缘故。
他引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注入怀里贴身放着的星核碎片。
碎片有了回应,但这次的指向和之前不一样。
不再是稳稳的正西方,变成了“正西偏北”,有明显的角度偏差。
更让林风在意的是距离感——
之前觉得陨星山脉远得够不着,像天边的星星,现在虽然还是远,
但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轻了不少,好像目标从地平线外,挪到了地平线尽头。
“墨辰。”林风喊了一声。
墨辰已经站了起来,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蹲下身抓了把脚下的硬土,在指尖捻碎,
仔细看沙粒的样子和成分。
接着他走到石台边,往远处望,观察沙丘的走向和地形。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脸上带着点累,但眼神里有了头绪。
“这里……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澜沧江下游一段早就干了、沙化了的古河道。”
墨辰指着脚下的石台和远处隐约能看到的、比周围地面低的弯弯曲曲的痕迹,
“你看这石台的石头和阵法底座的样子,和澜沧江流域的一些上古遗迹差不多。
我们传送的坐标确实偏了,没直接到预定的丘陵地带,但也没偏太远。
这里应该已经在黑风平原西边,澜沧江故道这一片,
再往西走一点,就能到西部丘陵的边上了。”
澜沧江下游古河道?
林风想起墨辰之前画的地图。
这说明他们虽然遇上了传送意外,却碰巧大大缩短了去陨星山脉的陆路距离,
跳过了最麻烦的黑风平原核心区,还有可能避开了一部分丘陵里的危险。
这算是不幸里的好消息。
可还没等大家松口气,脚下的沙土突然轻轻震动起来。
“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周传来,越来越密。
墨辰脸色一变:
“是沙蜥!小心!”
话刚说完,七八条土黄色的蜥蜴状妖兽从周围沙土里猛地钻出来,速度很快,
张开满是细尖牙齿的嘴,朝看着最虚弱的雷震和苏璇扑过去。
这些沙蜥等级不高,大概一阶巅峰,但动作快,
擅长藏在沙里偷袭,还带点麻痹毒素。
“护住雷震和苏璇!”林风低喝一声,勉强提气,没拔剑。
他脚一蹬,身子飞快冲出去,瞬间到了一条扑向苏璇的沙蜥侧面,
右拳裹着暗红罡气,狠狠砸在沙蜥脖子侧面——
那里最软。
“咔嚓!”骨头断了的声音响起,沙蜥被砸飞出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柳萱和小雨早就拔出剑,背靠背护在雷震和苏璇前面。
柳萱剑光又快又准,一下刺中一条跳起来的沙蜥喉咙,沙蜥当场倒地。
小雨挥剑横扫,剑罡砍断了另一条沙蜥的前腿,让它失去平衡滚了出去。
墨辰甩出两张地刺符,符光钻进沙土里,在另外两条沙蜥扑来的路上突然冒出几根尖石刺,刺穿了它们的肚子。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十息,七八条沙蜥全死了,尸体躺在沙地上,流出暗红色的血,
很快被干沙吸了进去。
大家都有点喘。
林风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用力又渗出血,他撕下衣襟简单包了包。
柳萱和小雨把沙蜥尸体拖到一起,取出妖核——
虽然能量少,但总比没有强。
沙蜥的肉虽然粗糙,但这种环境里,也是能吃能补水的东西。
太阳慢慢往西落。
荒漠白天极热,到了晚上气温就会骤降。
大家清理出一块背风的地方,用枯死的灌木和沙蜥的脂肪点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很弱,却带来了温暖和一点安全感。
林风把大部分丹药都给了伤最重的雷震,自己只留了最后一颗疗伤丹备用。
墨辰、柳萱、小雨也各自吃了回气的丹药,可行囊已经快空了。
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又紧绷的脸。
夜色越来越深,寒气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算靠着火堆,也能感觉到冷风钻进衣服缝里,刺得人疼。
林风握着诛天剑,习惯性地引一丝星辰之力注入剑身,滋养里面的剑魂。
就在这时,他心里猛地一动。
剑魂那一点微光,在吸收了坑底星芒射来的那道淡金色流光后,
第一次传来了一种很弱、却能清楚感觉到的“想要”的意思。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慢慢吸收,而是主动的、有明确方向的需求——
它需要更多,更多纯粹的星辰之力。
好像那道流光只是个引子,打开了某个缺口,让它从沉睡里醒过来一点,
有了主动吸收外界能量的本能。
林风心里一震。
这是苏璇剑魂的新变化,是好是坏?
是恢复得更快了,还是多了新的不稳定因素?
他正集中精神感受,想弄明白这变化时——
“叮铃……叮铃……”
声音很弱,却能清楚穿过寒冷的夜风,是驼铃声。
还有,在很远的地方,某座高大沙丘的后面,隐约有一点晃动的橘红色光。
是篝火。
有人。
是路过的商队?
还是住在这片荒漠里的部落?
林风抬起头,和墨辰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判断。
在这物资快用完、前路不明的荒漠夜里,
这突然出现的人类痕迹,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既是风险,也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