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极深,笔直朝下。
林风先跳了下去,周身散出少许星力,照亮下方的路。
井壁潮湿,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往下落了二十多丈,
脚下踩到实地,落在一条斜着向下的天然甬道里。
这条甬道比星陨阁的观星水道更简陋,只是顺着天然岩缝简单开凿,
岩壁上能看到一些年头很久、手法粗糙的星辰刻痕,
风格和星痕旅人给的水道壁画相近,只是更原始。
空气里,纯净又古老的星辰气息越来越浓,像是在给众人引路。
其他人跟在林风身后,在窄小的甬道里慢慢往前走。
苏璇走在队伍中间,她记忆还没恢复,行动却没受影响,
只是眼神时不时扫过岩壁上的刻痕,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甬道弯弯曲曲,有的地方窄得要侧身才能过,
有的地方要踩着没过脚踝的冷水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众人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是由天然溶洞改出来的。
洞顶很高,挂着不少钟乳石,石身上闪着微弱的矿物荧光。
空间正中间,立着一座圆形祭坛,用吸光的黑色石头砌成。
祭坛长宽各三丈,分三层,多处有破损,边角也缺了一块,
但整体结构没坏,就这么静静立着,带着年头久远的厚重感。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运行轨迹,线条细得像发丝,却看得很清楚,
像是把一小片星空刻在了石头上。
这些星轨不是死的,众人靠近的时候,部分线条会闪过极淡的光,像是有微弱的起伏。
林风看向祭坛最顶层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奇怪凹槽。
他拿出沙痕部落的古老骨片,放在旁边对比,形状刚好能对上。
他没犹豫,走上前,把骨片轻轻放进凹槽里。
“咔哒。”
祭坛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以骨片为中心,祭坛上原本沉寂的星轨,
像是被挨个点亮的灯带,依次亮起深蓝色的微光。
光芒顺着固定的轨迹流动蔓延,很快铺满整个祭坛表面,
最后在祭坛上空交织,投出一幅立体星图,
这幅星图比古观星象仪显示的更大、更细,细节也更清楚。
星图里有无数光点闪烁,轨迹相互交错。
其中有一条路,由格外亮的光点连起来,从坠星城出发,
弯弯曲曲指向中州腹地的一个具体区域,比之前星象仪指的“中州核心”位置更准,
甚至标出了附近山脉、河流的灵力走势轮廓。
星图显现了十息左右,光芒慢慢淡下去。
就在光芒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祭坛中心放骨片的地方,
突然升起一道柔和的淡银色光柱,光柱凝实,不飘不散。
光柱里,慢慢出现一些模糊的碎片画面,还有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像是残留的记忆:
第一幅画面:
一群人穿着带星纹的旧长袍,气息很深沉,
在祭坛前恭敬祭拜,抬头看星空,手里的器具和星辰产生共鸣。
第二幅画面:
一柄完整的权杖,样式华美,全身透着星辉,被人郑重拿出来,
杖头的形状,和无面石像手里断了的权杖根部刚好能拼合。
第三幅画面:
那柄完整的星权杖,被一股很强的、带着恶意的力量,
强行插进一个巨大的星纹基座里,基座上满是裂纹。
权杖插进去的瞬间,基座爆出刺眼的光,可光里,
无边的黑暗从裂缝里往外涌,像墨汁散开,吞噬星光,撕裂天空。
画面里的场景很惨烈,满是绝望,和石像给出的警告画面能对上。
这些画面,还有画面里藏着的苍凉难过的情绪,直接冲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苏璇不自觉地往光柱走,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画面,
尤其是星权杖和黑暗涌出的部分。
忽然间,她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白,双手用力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苏璇!”林风立刻冲过去。
“头……好痛……”苏璇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
与此同时,很多零碎混乱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进她的识海。
她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因为痛苦发颤:
“守剑人……观星者……以前是……盟友……
一起守护……星路的安稳……”
“星权杖……是钥匙……能和星辰沟通,稳住星路……
可……也是封印的一部分……锁着……上古大战剩下的‘暗蚀’……”
“那场大战……观星者的传承……几乎断了……
星路只能封起来……权杖碎了……碎片散落在各处……”
“暗蚀……绝对不能放出来……”
她的话没说连贯,可传递的信息很关键。
墨辰快速记下来,眼里闪着光:
“‘暗蚀’?是上古大战剩下的黑暗力量?
星权杖既是开星路的钥匙,也是封住这股‘暗蚀’的锁?
难怪石像警告‘是钥匙也是囚笼’!
乱用或者弄坏权杖,很可能让封印失效,暗蚀跑出来!”
苏璇说完这些,像是耗光了力气,往后退了几步,
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眼神里还带着痛苦过后的迷茫,
可比起之前的全然陌生,多了几分沉重和明白。
她的记忆还没完全连起来,但关键的前因后果已经想起来了。
墨辰把注意力转回到星图最后显示的准确坐标上,
对照萧云玉简里的中州地理信息,快速推算,
没过多久,抬头看向林风,语气严肃:
“林兄,星图指的最终地方,加上苏姑娘说的‘观星者最后的圣地’,
很可能是中州古籍里偶尔提到、早就被人忘了的禁地——‘天垣遗迹’!
传说这里是上古观星者看天象、联系星界的核心地方,
也是星路网络最重要的枢纽之一!”
天垣遗迹!
一个新的、明确的目标!
众人正消化这些接连传来的重要信息,想着接下来怎么去天垣遗迹,
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暗蚀危机,祭坛入口的甬道里,
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这声音躲不过林风和墨辰的灵识探查。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从阴影里走出来,进了地下空间。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戴斗笠的星痕旅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修士,穿同款深灰色劲装,气息沉稳,
身手看着干练,眼神很锐利。
他们袖口上,都绣着一个不起眼但特别的标记——
一圈简单线条围着的星芒。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满脸皱纹的脸,眼神看着通透,
平静看向林风一行人,重点看向祭坛中心没完全散掉的光柱,还有凹槽里的骨片。
“抱歉,林小友,各位,”老者开口,语气很坦然,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传开,
“之前见面,老夫没把话说全。
老夫叫星痕,不是独自赶路的旅人,我属于一个叫‘星芒会’的组织。”
林风眼神一紧,手按在了剑柄上。
柳萱、小雨、雷震立刻摆出防备的姿势。
苏璇也强撑着精神,握紧了诛天剑。
星痕接着说:
“星芒会里,都是少数知道上古星辰秘密,一心寻找、保护观星者遗产的散修和小势力中人。
我们的目的,和黑炎盟不一样,黑炎盟只想乱用、抢夺星辰力量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们不是。
我一路跟到这里,一是确认这条古通道的终点和安全,
二是……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拿着钥匙,还有,
你们值不值得合作。”
“合作?”林风眼神锐利,
“怎么证明你们的目的?怎么证明你们不是另一个黑炎盟?”
星痕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小友手里的骨片,来自沙痕部落吧?
沙痕部落的先祖,曾经是我会一个外围成员的仆从和护卫,
这骨片,本来就是我们的信物之一。
小友在星陨阁做的事,还有刚才祭坛显示的信息,
尤其是苏姑娘想起的关于暗蚀的警告,都能看出来,
你们不是只追求力量的人,你们真的懂这里面的责任和危险。”
他收起笑容,语气郑重:
“星芒会知道更多关于天垣遗迹的准确入口、里面的禁制,
还有星权杖其他碎片可能在哪的消息。
我们愿意把这些情报共享给你们,也能在你们去天垣遗迹的路上,
帮你们打掩护、搭把手,一起对付黑炎盟,
还有其他想抢星钥、破坏封印的中州大势力。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
如果小友以后真的能重开星路,把局面扭转过来,
要允许星芒会的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有限度地接触、研究星辰的古老秘密,
把观星者探究真相的精神传下去。”
这是新的潜在盟友?
还是一个设计得更细的陷阱?
林风心里快速盘算。
对方手里的情报确实有用,他们说的理念,
也和自己这边现在认定的责任相符。
可想要建立信任,没那么容易。
他正犹豫没做决定,祭坛外面,通往地面的甬道深处,
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混乱的灵力波动,
还夹杂着模糊的喝骂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而且动静不小!
灵力波动越来越近,还伴着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一队十几人的修士冲了进来,他们穿蓝灰色劲装,
袖口绣着流云纹,气势很凶。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眼神像刀子一样,
视线瞬间锁定林风,冷声开口:
“流云阁执法堂在此!
林风,奉阁主命令,立刻跟我们回阁中,
说清星钥的归属,还有你在坠星城惹出的所有事!”
流云阁!
来的不是黑炎盟的残部,也不是坠星城的守军,
居然是萧云所在的流云阁!
可看这阵仗和语气,根本不是客气的请人,
更像是强行押解!
萧云之前留言说的“阁内已经有不同的声音”,
瞬间浮现在林风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