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豁开几十丈宽的裂口,边缘渗着银蓝色星屑。
碎星刮在脸上,凉得扎脸。
之前烬爷留的传承记忆里特意提过,这种规模的空间裂隙,只有星域联盟的屠界主力舰能撞出来。
他当时还没当回事,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那股压抑感比伪天道临世还沉。
银甲先锋军顺着裂口往外涌,铺天盖地看不到边际。
手里光刃的冷光撞在一起,晃得人眼疼。
三艘主力舰浮在军阵后方,舰身的银灰色装甲比星枢城的城墙还厚三倍。
舰首嵌着的镇吞炮正在蓄能,亮得刺眼的光团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死灰色。
之前有逃到玄黄的下界修士说过,青灵界三千多万人,就是被三发这种炮直接轰成了飞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星尘落在脸上,冰得刺骨。
左翼接敌的是苏璇带的天剑宗弟子。
冰莲剑弧扫过的地方,一排银甲兵的头齐刷刷掉下来,冰碴子溅在旁边弟子的脸上,冻得人一缩脖子。
有个刚入神海境的弟子砍了三剑才破掉银甲兵的防御,胳膊被光刃划开道大口子,血渗出来,他啐了一口:“这鬼玩意的甲比王八壳还硬,下次得换个重剑。”
话音刚落,三个银甲兵举着光刃朝他劈过来。
苏璇的剑已经先一步捅进了最前面那人的胸口,剑身上的暗金血纹亮了亮,冰碴子顺着剑刃漫进去,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接冻成了冰坨。
她侧头扫了一眼右翼。
萧云带的流云阁弟子已经和先锋军绞在了一起。
萧云的发带被光刃扫断,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反手一刀劈断对方的胳膊,血溅在他绣着流云纹的白袍上,他啧了一声,抬脚把人踹出去老远:“真晦气,刚洗的袍子。”
旁边的弟子被三个银甲兵围住,他纵身跳过去,刀光扫过,三个人头滚在地上,他甩了甩刀上的血:“都给我盯紧点,死了就没军功拿了,回头老子还给你们发灵晶娶媳妇!”
底下的弟子哄然应是,下手更狠了几分。
城头上的反吞阵改到了关键处。
雷虎光着膀子,背上的旧刀疤因为用力绷得发亮,手里的锻锤敲得阵基咚咚响,每一下都带着淡金的雷纹。
这是神工宗藏了三百年的压箱底本事,当年灭门的时候宗主把图纸塞给他,说等哪天玄黄要没了,就拿这个跟星域狗拼命,他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了。
神工宗的弟子围着阵基打转,手上的血泡磨破了,沾在锻锤柄上滑溜溜的,没人敢停。
有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敲错了半道阵纹,雷虎抬手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敲歪半分,全阵都得炸,你想给上界狗放烟花?”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赶紧补了两锤,阵纹亮了亮,刚好对上节奏。
有趣的是,小锤坐在雷虎的肩膀上,举着自己的小木牌跟着敲,居然刚好卡上了雷纹的频率。
那木牌还是雷虎当年给雷震刻的,边角缺了个小口子,是当年他手笨崩的,雷震当年还笑说以后给儿子挂,丑点也没事。
小锤兜里揣着半袋烤红薯,甜香混着城头的铁锈味飘出来,旁边改阵的弟子闻见了,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雷虎骂了两句“小崽子别捣乱”,手却稳得很,没把他放下来。
小锤敲得得意,晃着腿喊:“我爹当年就是这么敲的!他说敲得越响,坏人越怕!”
雷虎喉结滚了滚,锤子差点敲偏,赶紧别过脸蹭了蹭眼角的湿意。
伤亡数字涨得快。
不到一刻钟,抬下来的伤兵就躺了半城根。
有个新兵的胳膊被光刃削了半截,疼得直抽冷气,柳萱给他上药的时候,他还攥着手里的断剑,指节都捏白了。
他问:“柳姑娘,咱们能赢不?”
柳萱塞给他颗裹着糖衣的解毒丹,药味混着甜味:“死不了就能赢,别瞎想。”
她指尖沾着消毒的药酒,擦在伤口上,新兵疼得一缩脖子,还是没松手。
刚好有个银甲兵突破防线冲过来。
新兵咬着牙单手持剑,拼尽全力劈出去,居然把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笑:“老子砍了一个!够本了!”
周围的伤兵都跟着叫好。
林风站在城垛边,星权杖插在脚边,金紫色的雷光在杖身滋滋跳。
他扫过先锋军的阵仗,目光落在最前面那艘主力舰的舷窗上。
那里站着个穿银白战甲的女人。
眉心的金纹亮得很,和他之前从内奸身上搜出来的传讯符上的纹印一模一样,就是三日前裁决舰舷窗里那个冲他点头的银白身影。
女人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抬了抬手,指尖在舷窗上敲了敲,像在打招呼,另一只手摩挲着袖口露出的半截银簪——那是姬无月生前最喜欢的配饰,林风之前和姬无月交手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林风指尖按在星权杖上,没动。
他扫过三艘舰的炮口,最靠前那艘的光团亮度,超出另外两艘一倍有余。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炮声响了。
银蓝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出来,粗得能塞下整座箭楼,带着撕破虚空的锐响,直直砸在还没改完的反吞阵上。
阵罩晃了晃,直接裂了个三丈宽的口子,三座靠得近的箭楼连个声响都没出,直接炸成了碎渣。
十几个守在箭楼上的士兵连哼都没哼,直接成了飞灰。
碎渣落在城墙上,连火星都没冒,直接被炮能的余温融成了铁水,顺着城砖缝往下流,烫得底下的伤兵直躲。
雷虎的锤子哐当一声砸在阵基上,震得他手都麻了:“还差半个时辰!再撑半个时辰!阵成了咱们把他们的炮都弹回去!砸到那群狗娘养的脸上!”
他话音刚落,第二道炮光亮了。
林风纵身跃下城头,吞星术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漩涡在他身前张开,边缘的空间都被扯得扭曲。
他想把炮能吞进去,结果光柱刚撞进漩涡,反噬力道顺着光柱撞进经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反噬的力道直接撞在他胸口。
他倒飞出去十几丈,撞在城墙上,左肩的旧伤咔哒一声崩开,血渗出来,染透了玄甲的肩章,顺着胳膊往下滴,溅在脚边的暗红战旗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吞天战纹在他额角闪了闪,直接暗了下去。
“林风!”萧云劈翻面前的银甲兵,就要往这边冲。
林风摆了摆手,撑着星权杖站起来,嘴角的血咽回去,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从没遇见过能克制吞星术的能量,刚才那股炮能里混着针对吞天诀的禁制,吞进去多少,反噬就有多少,和烬爷生前说的镇吞炮特性完全吻合。
他想起之前吞噬夜魅魂丝时留在体内的暗蚀本源。
黑灰色的暗蚀气息从经脉里翻出来,混进吞星术里,原本暗金色的漩涡变成了黑金色,边缘泛着冷光。
暗蚀本就是吞天诀的邪道分支,同根同源,刚好能中和禁制的反噬。
第二炮刚好轰过来。
光柱砸进黑金色漩涡里,漩涡晃了晃,居然接住了。
暗蚀毒顺着经脉窜,疼得他额角冒冷汗,他攥着星权杖没动,指尖捏得杖身的金属纹路都变了形。
那是之前姬无月临死前碰他胳膊时偷偷埋的银色印记,正顺着经脉往魂海爬,凉丝丝的触感直窜后颈,姬无雪正透过这道印记盯着他。
城头上的守军刚要欢呼,就看见第二艘主力舰的镇吞炮也亮了。
光团比第一艘的还大,银蓝色的光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发蓝,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林风手里的传讯符突然发烫。
他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我是姬无月的姐姐姬无雪,单独来城外三里雪坡见我,不然第三轮齐射,直接轰平星枢城。
他攥着传讯符,经脉里的暗蚀毒还在窜,那枚银色印记爬得更快了。
先锋军的喊杀声又近了。
银甲兵已经冲到了阵罩前,光刃劈在阵罩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雷虎的锤子敲得越来越急,阵基的雷纹亮了又暗,还差最后三分之一的阵纹没改完,每多拖一息,就多几个士兵死在光刃下。
赴约就是踩陷阱。
姬无月死在他手里,姬无雪不可能来送好处,雪坡底下说不定埋了十枚镇吞炮的弹头等着他。
不去更不行。
第三轮齐射下来,还没改完的反吞阵绝对挡不住,半个星枢城的人都得陪葬,小锤刚烤好的红薯还没吃完,小雨后颈的针孔刚结疤,那些断了胳膊的新兵还等着领军功娶媳妇。
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疼得慌。
林风低头看了眼城头上抱着烤红薯晃腿的小锤,他正举着木牌给改阵的弟子加油,红薯渣沾了一脸也没察觉。
又看了眼正在给伤兵上药的小雨,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正笑着给新兵递糖。
指尖的传讯符被捏得变了形,星权杖上的雷光滋滋跳了两下。
他抬头望向主力舰舷窗里的姬无雪。
她唇角扯出冷意,举着银蓝色控制器晃了晃。
第三轮炮的光团已经开始蓄能了,亮得刺眼。
林风把传讯符揣进怀里,握紧了星权杖,吞天战纹在额角重新亮了起来。
去。
但谁生谁死,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