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炮砸下来的时候，天刚亮。

    

    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城头的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响。

    

    银蓝色光柱撞在反吞阵光罩上，罩子直接凹下去半尺。

    

    离炮落点最近的三座箭楼轰然垮塌，碎砖砸得城垛子簌簌掉渣，蹲在箭楼后面的三个新兵被余波震得当场吐血，手里的长矛都弯成了弧形。

    

    守军蹲在城垛后面，手里的兵器攥得发滑，指缝里全是汗。

    

    有人牙齿打颤，念叨这炮比上次还狠。

    

    旁边的老兵狠狠踹他一脚：“怕个屁！雷哥还在阵基那盯着呢！”

    

    三艘主力舰悬在星路入口上空，舰身的探照灯扫过城头，亮得人睁不开眼。

    

    密密麻麻的登陆艇从舰腹钻出来，铺天盖地往城边扑，艇首光刃扫过积雪，滋滋冒起白汽。

    

    林风刚踩上城垛，西街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火光窜得比城头的战旗还高，黑色的毒烟顺着风刮过来。

    

    毒烟飘到城头上，守在箭楼的两个新兵直挺挺栽下去，脸变成青紫色，嘴角渗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百姓的哭喊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是粮草库的方向，存着全城十几万人半个月的口粮。

    

    “是陈玄余党，还有暗蚀部的人。”柳萱摸出腰间的解毒丹扔给旁边的兵卒，指尖沾着的药酒还没干，她捏着个白瓷瓶晃了晃，瓶里的解毒粉哗哗响，“毒烟是暗蚀腐骨散，沾到皮肤就烂，吸进去半口就昏，都把口鼻捂严实了。”

    

    小锤骑在雷虎肩膀上，正举着半块烤红薯啃，兜里的碎星片被爆炸震得发烫，硌得他腰眼疼。

    

    他掏出来攥在手里，碎星片直接亮了三下。

    

    周围飘过来的暗蚀毒烟碰到碎星片的淡银光，滋滋化成了白烟，连他手里沾了雪的烤红薯都暖得更烫了点。

    

    他把红薯往怀里一塞，棉袄缝没塞紧，红薯滚出来沾了一身雪，他赶紧捡起来拍干净塞回去，指尖翻飞塞得飞快，棉袄鼓出一大块也不管，举着碎星片晃得哗哗响：“哥，这个亮了！碰着毒烟还能灭！我给你当能量源，打坏人！”

    

    林风扫过火光冲天的西街，指尖星权杖微沉。

    

    对方卡着第一波炮轰结束的空当动手，炸点刚好卡在粮草库和难民安置点中间，显然摸透了城防布防规律。

    

    林风扫了一眼城外扑过来的登陆艇，反吞阵的光罩还在晃，阵基方向的雷纹亮一阵暗一阵，第二波炮蓄能的光已经在舰首亮得扎眼，比刚才第一炮的光团大了整整一圈——上次同等规模的炮，直接轰没了北门外三座山头。

    

    “苏璇守城头，天剑宗弟子归你调，登陆艇敢靠近罩子就直接炸。雷虎守阵基，反吞阵半分不能晃，雷纹要是暗了直接抽我留的星核碎片补。萧云带亲卫清剿零散余党，我带柳萱、小雨进城平叛。”林风伸手点了三个人，指尖的星权杖还沾着昨晚擦的桐油，凉得扎手，他指了指西边的天，“半炷香解决，赶在第二波炮轰之前回来，晚了咱们都得跟粮草一起陪葬。”

    

    几人应声而动。

    

    苏璇已经拔剑出鞘，冰蓝色剑弧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登陆艇直接炸成了火球，冰碴子混着金属碎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底下的先锋军抱头鼠窜。

    

    雷虎扛着锻锤往阵基跑，锤子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他背上的旧刀疤因为用力绷得发亮，边跑边吼：“放心去！阵基要是晃一下，老子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风带着柳萱、小雨往西街冲。

    

    路上全是往外跑的百姓，拎着包袱，抱着孩子，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停。

    

    有个半大的孩子摔在地上，手里的窝窝头滚进雪地里，他哭着要捡，被林风顺手捞起来塞回他娘怀里。

    

    暗蚀毒烟飘得满街都是，柳树叶子沾到烟，直接变成了黑水，顺着树干往下流，连石头缝里的草都蔫成了黑渣。

    

    柳萱沿路撒解毒粉，白色的粉末碰着毒烟，滋滋冒着白烟，露出能走的路，她还不忘往路边倒了半瓶，喊：“沿着白粉走！毒沾不到！”

    

    冲到西街口的时候，十几个穿黑斗篷的暗蚀余孽正堵着粮草库的门，刀架在几个伙夫的脖子上，脚边摆着十几桶火油，引线已经点着了，火星子窜得老高，离油桶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再过来我就炸了粮草库！”领头的余孽扯着嗓子喊，脸上爬满了暗蚀黑纹，嘴角咧到耳根，“你们守得住城外，守不住城内！等上界大人打进来，第一个宰了你林风，把你们全城人的骨头都熬成油！”

    

    林风没废话。

    

    吞星术催到极致，暗金色漩涡在身前张开，飞过来的毒针、飞溅过来的火星子、甚至飘过来的毒烟，全被吞了进去。

    

    他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领头的余孽面前，手指扣住对方的喉咙，稍微一用力，咔哒一声脆响，对方的脖子直接歪成了诡异的角度，瘫在了地上，手里引火的火把还攥着，烧到了他自己的袖子，冒着焦糊的臭味。

    

    剩下的余孽刚要动手，柳萱的冰魄毒针已经飞了出去，精准扎在每个人的眉心，针上的毒见血封喉，几个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

    

    小雨蹲下来给伙夫解绑，指尖的混沌灵体扫过余孽的储物袋，指尖碰到个发烫的玉符，抬头喊了一声：“哥，这里有传讯符，还热着，刚发过讯息！”

    

    林风捏开传讯符，里面的声音沙哑，是姬无雪反对派的长老，说等城破之后，立这些余孽当玄黄的傀儡王，星权杖归暗蚀部，玄黄的所有灵气本源归裁决司元老会，还特意提了一句“姬无雪已经被拿下，反叛势力全清”。

    

    林风指尖摩挲符面的朱红印鉴，纹路和先前从灰袍长老处搜出的密令印鉴分毫不差。

    

    这是元老会专属印鉴，造不了假。

    

    捏碎传讯符，半片凉冰冰的银簪碎片掉出来。

    

    碎片上刻着极小的“姬”字。

    

    那是姬无月生前常戴的簪子，也是姬无雪的随身信物。

    

    刚把活口绑起来，怀里的紧急传讯符突然发烫，烫得林风指尖一麻。

    

    是姬无雪的讯号，字很少，力透纸背，符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计划暴露，我被抓，动力舱炸弹被拆，五分钟后主炮齐射，十炮连发。

    

    柳萱手里的解毒针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针管摔裂了，里面的药液流出来，腐蚀得石板冒白烟，她脸色发白：“上次三炮就差点把反吞阵打穿，十炮……连城墙都得轰成渣。”

    

    萧云刚清完东边的余孽赶过来，手里的刀鞘磕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刀上还沾着暗蚀余孽的黑血，眼神发紧：“内鬼清干净了，一共十七个，都是陈玄埋了三年的钉子。现在怎么办？”

    

    雷虎在阵基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发紧，带着震得发颤的尾音：“反吞阵的雷纹晃了！对面主炮蓄能快满了！我虎口都震裂了！快顶不住了！”

    

    林风抬头望向主力舰的甲板。

    

    姬无雪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链锁在舰首十字架上，银白战甲裂了七八道口子，血顺着甲缝往下滴，在甲板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刽子手的鬼头刀架在她脖子上，刀身冷得泛光。

    

    她却睁着眼，目光直直扫向城头林风的方向，指尖微动，极淡的金纹信号从她袖口飘出来，亮了一下就消失——那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我留了后手”的信号。

    

    风刮得她的银发乱飞，盖住了半边脸，她半点惧色都没有，哪怕刀已经割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渗出来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第二波炮的光团已经亮到了极致，银蓝色的光映得整个星枢城的雪都发蓝，连落在脸上的雪粒都泛着冷光。

    

    城下的登陆艇已经冲到了阵罩前，光刃劈在阵罩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罩子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不断有细碎的光渣掉下来。

    

    城内还有漏网的余孽在放毒，西边的哭喊声还没停，有青壮百姓拎着锄头菜刀往西街跑，喊着要帮着杀余孽。

    

    去救姬无雪，城头没人守。

    

    主炮轰下来，反吞阵撑不住，半个城的人都得死。

    

    不去救，动力舱的炸弹没了，十炮齐射下来，反吞阵最多挡三轮。

    

    最后还是死。

    

    主炮蓄能完成的提示音顺着风飘下来，冷得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还有三分钟开火。

    

    林风攥着星权杖的手，指腹磨过杖身的雷纹，金紫色的雷光滋滋跳了两下。他指尖还沾着刚才传讯符上的血，温热的，和姬无雪之前给他解药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小锤举着碎星片从雷虎那边跑过来，冻得鼻子通红，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管，把还发烫的碎星片塞到他手里：“哥，给你能量源！这个亮的时候我哥留的玉牌也亮，肯定好使！打坏人！”

    

    碎星片还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碰到林风掌心的瞬间，他丹田的星核突然动了一下，和碎星片发出的微光产生了共鸣，连带着他怀里的阴阳星钥也轻轻发烫。

    

    指尖碾过碎星片表面凹凸的星纹，丹田星核跳动得愈发明显。

    

    林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碎星片，又抬眼望了望舰首被绑着的姬无雪，再扫过城下乌压压的先锋军，和身后拎着锄头的百姓。

    

    吞天战纹在他额角亮了起来。

    

    手指捏得发白，战纹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