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有些懵,但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想把跌坐在地的陈姨拉起。
她的手抓住陈姨的胳膊,可她看不到那个张大力口中的无面人。
“我...我应该怎么办,他,他在哪儿。”
沈梦急的快哭了,扶起陈姨就要奔着车的方向移动。
她眼睁睁看着陈姨身后的土墙,裂缝像蛛网一样越扩越大,土块簌簌往下掉。
他们能听见张大力的嘶吼,能看见不断坍塌的土墙,能感受到那股凭空出现的力量。
可他们看不见敌人,碰不到敌人。
李晚星一遍遍喊着让张大力集中精神,可她的声音穿不透张大力耳边的鸣响。
又一声闷响。
最先塌下来的脸盆大的土块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面墙开始坍塌,正好砸到路过的沈梦和陈姨身上。
“放开我!!”
张大力目眦欲裂,喉咙里吼出的声音都劈了叉,硬生生挣开了无面人的锁制。
整条胳膊的关节都被拧得脱了臼,他不管不顾地朝着陈姨扑过去。
漫天的尘土定,院子里一片狼藉。
张大力跪在地上,脱臼的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泥土,指节嵌进了地里,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抖。
好在土墙不算厚重,他徒手挖了几下,就看到了沈梦两人。
碎石砸在沈梦背上,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两人受了些伤,好在并不致命。
杨天昊此刻也已经从车上冲了下来,手里攥着工兵铲,和李晚星一同朝着废墟跑过来。
刚要伸手去扶人,却见张大力的瞳孔缩紧,浑身的肌肉紧绷,看着面前的虚无。
那道无面人影就站在他面前,隔着漫天还没散尽的尘土,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廖武松当年牺牲前,拍他肩膀的动作。
这个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张大力藏了十四年的伤口里。
他本就因为刚才的坍塌红了眼,此刻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拖着那条脱臼的胳膊,疯了一样朝着无面人扑过去。
可无面人根本没接他的招,身形一晃就避开了他的冲撞,转身径直朝着刚被沈梦扶起来,还惊魂未定的陈姨走去。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正对着老人的方向。
“你敢!”
张大力瞬间折返,拦在了陈姨和无面人之间。
沈梦扶着陈姨往后退,后背已经抵在了塌了一半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她看不见那道步步紧逼的人影,只能看见张大力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摆出格斗架势,急得眼泪直掉。
无面人先动了。
他精准打向张大力肋下的防守破绽。
张大力下意识抬臂格挡,可对方就像提前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瞬间变招,手肘横撞他的心口。
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张大力就像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对打。
他越着急护着身后的人,招式里的破绽就越多,现在越打越被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整条脱臼的胳膊钻心地疼。
缠斗间,张大力为了挡下无面人伸向陈姨的手,露出了致命的空当。
无面人抓住机会,反手锁住了他那条本就脱臼的胳膊,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腰窝上,再一次把他按在了泥土里。
就在这时,无面人空着的手,抽走了张大力腰侧别着的军用匕首。
张大力目眦欲裂地嘶吼:“把刀放下!冲我来!”
可无面人根本没理会他的嘶吼,握着匕首,转身就朝着退无可退的陈姨走去。
沈梦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自己。
她看不见那道人影,只看见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凭空出现在陈姨的胸前,然后毫无阻滞地,狠狠刺了进去。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陈姨的旧布衫,溅在了沈梦的手背上。
无面人缓缓拔出匕首,转过身,隔着漫天尘土,看向刚扑到半路,僵在原地的张大力。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正对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又一次抬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极致的,赤裸裸的挑衅。
随后,他松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道人影一点点消散在阳光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张大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整条脱臼的胳膊垂在身侧。
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踉跄着扑跪在陈姨身边,用唯一能动的手死死捂住她胸前的伤口。
可血还是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里往外涌,温热的、黏腻的,和当年巴尔鲁克山里,廖武松胸口淌出来的血,一模一样。
“姨......姨你撑住!”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撑住,我们带你走,我们有药......”
陈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只咳出了一口血。
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最后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的合上。
他拼尽了全力。
当年的那种无力感更甚。
“狼人张......狼人张你别这样!”
杨天昊慌得手足无措,跑过来蹲在他身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这是虚拟世界!这不是真的!都是假的!都是系统造出来的幻境!你别往心里去....”
张大力没搭话,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的眼神是空的,定定地看着陈姨渐渐冷下去的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和愧疚。
李晚星蹲下身,轻轻探了探陈姨的颈动脉,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张大力缓缓站了起来。
他拖着那条脱臼的胳膊,一步步走到院墙根下,背对着所有人站定。
几人都没话,只看着他的背影。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骨头复位的脆响传来。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沁出了汗珠,却硬是没再发出第二声。
他自己把脱臼的胳膊,硬生生怼回了原位。
等他再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一言不发地走回来,弯腰抱起陈姨的身体,一步步往院后的荒坡走去。
几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荒坡上,陈姨老伴儿的坟孤零零立在那里,他们一起动手,在旁边挖了新的坟坑。
张大力亲手把陈姨放了进去,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去,拍得严严实实。
就像上午他给陈姨垒房角一样。
每一捧土。
都砸得格外紧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