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将军府的花厅，灯火通明。
秦鹭野没想到，大摆架子的尧光城主，竟会跟着他那无法无天的妹妹一同回到杜府。
他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正式见到……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妹妹甫一见面，就差点将联姻之事搅黄。
杜霆正陪着秦鹭野在花厅品茶，商议着明日和谈的细节，见到君天碧一行人进来，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君天碧既已撕破脸，泼了纪云一身羊汤，是决计不肯再踏足杜府了，没想到......
看来，枕溪在她心中，确实有几分不同。
只是这“不同”是好是坏，尚未可知。
见君天碧一行人进来，秦鹭野率先起身。
“北夷秦鹭野，见过尧光城主。”
他身形高大伟岸，即使穿着北夷贵族的华服，也难掩那股来自沙场的杀伐之气。
声音低沉，压迫感不容忽视。
杜霆也紧随其后，在轮椅上欠身行礼。
君天碧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花厅正中的主位，玄色衣袍在身后划出冷冽的弧度。
那姿态，仿佛她才是此间真正的主人。
跟在她身后的杜枕溪想默默走向旁边不起眼的位置。
他脚步刚动，君天碧背后长了眼睛般，倏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硬生生将他一同带向了主位，一起坐了下来。
杜枕溪感受到来自下方杜霆和秦鹭野投来的复杂目光，如坐针毡。
甘渊和耽鹤则一左一右，沉默地立于君天碧身侧。
一个眼神不善，像护主的獒犬扫视全场。
一个有样学样，面无表情地盯着秦凌羽，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肉干。
杜霆敛下眉眼，掩去其中复杂思绪。
秦鹭野则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秦凌羽可不管这些，她快步走到秦鹭野旁边坐下，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告状：
“四哥！你看她！她说只要杜枕溪，不要我！”
她指着君天碧，语气愤愤。
又瞪了一眼被迫坐在君天碧身旁的杜枕溪。
秦鹭野警告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沉厉。
秦凌羽虽骄纵，但对这位性情狠厉的四哥颇有几分畏惧，当即噤声，只是嘴巴撅得老高。
转而看向主位上的君天碧，“城主既然无意凌羽，为何不早做商讨？以免徒生误会。”
“我北夷城主府，并非只有凌羽一位郡主。”
“若城主有意，我亦可禀明父王，将其他姐妹，甚或......兄弟，一并带来，总与城主......有缘。”
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想看看君天碧对北夷联姻的底线在哪里。
君天碧松开了一直攥着杜枕溪手腕的手，用完即弃。
她懒懒地靠向椅背，似笑非笑：“那就等四公子将你的姐妹兄弟，都带到孤面前来，届时......”
她眸光一转，落在秦鹭野脸上，“孤再把这句‘都瞧不上’，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们北夷城主府。”
站在她身后的甘渊忍不住低头偷笑，肩膀微微耸动。
他就知道！
城主可是记仇得很！
当初北夷使臣磨磨蹭蹭，把他们诓进城门才告知联姻之事，摆了她一道。
城主当然要等人都到齐了，再让她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杜霆眼见联姻之路似乎走到了死胡同，连忙打圆场道：“城主，四公子，一路劳顿，不若先行休息？”
“明日再召集双方使臣，详细商议和谈之事，如何？”
秦鹭野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君天碧身上。
“杜司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我与尧光城主一见如故，想手谈一局，聊以助兴。”
“想必......城主不会拒绝吧？”
杜霆无奈，只得退下。
离开前，他看了杜枕溪一眼，希望他能从中斡旋。
却发现杜枕溪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气定神闲的君天碧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君天碧对于秦鹭野的邀约，不置可否。
“孤从不下无赌注之局。”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墨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兴致，“浪费时间。”
可不是浪费时间吗？
谁真要跟她切磋棋艺？
无非是想借这方寸棋盘，探探这位尧光城主的深浅虚实。
杜枕溪垂眸，他算是这里最了解秦鹭野的人。
此人心思深沉，其嗜杀本性与君天碧不相上下。
但若论起浑然天成的......阴险诡诈，恐怕还得是君天碧略胜一筹。
秦鹭野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问道：“不知城主想赌什么？”
君天碧随手夺过杜枕溪刚斟好的茶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
“孤想赌的......只怕四公子未必给得起。”
她目光掠过秦鹭野，居高临下地怜悯，“还是四公子说说，你能拿出什么来赌吧，免得日后输了......怪孤欺负人。”
杜枕溪拿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又默默拿过她面前那个空杯，重新斟满。
怕秦鹭野怪她欺负人？
她怎么不怕他怪她......不要脸呢？
刚斟的茶，转手就被她抢去喝了。
秦鹭野的目光在君天碧和杜枕溪之间扫过。
他并未因她的狂妄而动怒，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似有幽深的漩涡在凝聚。
“战场之上有输赢，棋盘之上，亦有。”
“既是赌局，自然奉陪到底。”
“只要赢家想要，输家......自然不遗余力，倾尽所有赔偿。”
他微微前倾身体，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强烈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无论身外之物，还是......身内之躯，皆可为注。”
身内？
杜枕溪斟茶的动作停住，眉头紧紧皱起，茶水险些溢出。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能与君天碧对弈一局，他竟不惜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甚至......包括他自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疯狂的豪赌！
他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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