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号舰桥上，西崎芽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全息投影上。

    

    那是来自轨道侦察机实时传回的地面图像，永耀大教堂周围数百公里的战场态势，被密密麻麻的敌我标识几乎填满。

    

    红色与蓝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在圣殿之外的荒野上反复冲撞、撕咬、融合。

    

    红色的数量远远多于蓝色。

    

    那些混沌信徒来自各个邪神的狂信徒、被腐化的叛徒军队、从亚空间裂隙中涌出的恶魔，它们如同瘟疫般扩散在戴文林一号的地表上。

    

    他们的阵型混乱而疯狂，但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多到让西崎芽依的脊背发凉，多到让她本能地寻找最简单、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我们……不能直接进行轨道轰炸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在火控台上悬停，“新星炮的一轮齐射，就能清空这片区域。”

    

    舰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明乃的回答。

    

    明乃站在指挥台前，目光穿过观察窗，落在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星球上。

    

    透过稀薄的云层，她能够隐约看见那座七千米高的圣殿尖顶。

    

    帝皇的雕像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而在那尊雕像的脚下，无数朝圣者正在死去。

    

    “不能。”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圣战军与混沌信徒厮杀在一起，一旦轨道轰炸开启，那些英勇的朝圣者，那些为了守护圣殿、为了帝皇献出一切的人会被连同混沌一起杀死。”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的每一张脸：

    

    “也许其他帝国海军将领不会在意这些代价，也许在他们的计算中，为了胜利牺牲一些平民是合理的，但我不接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坚定如铁：

    

    “忠诚的战士，不应该被友军的炮火毁灭。”

    

    舰桥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宗谷真白轻轻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知床铃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控制台。

    

    西崎芽依的手指从火控台上移开，握紧又松开。

    

    “那地面部队呢？”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们怎么支援他们？”

    

    明乃的目光重新落回投影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轨道轰炸的精度也无法保证。”她指着投影上那些诡异的绿色斑块，“恶魔正在污染大片区域，亚空间能量干扰了我们的扫描，那些绿色斑块，我们甚至无法确定那是敌军阵地还是单纯的污染区。

    

    一发新星炮下去，可能炸不到任何一个混沌星际战士，却会把整片土地变成玻璃。”

    

    她的手指划过投影，指向那些正在圣殿周围集结的蓝色光点：“但我们有其他方式支援他们。”

    

    在地面上，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第一批死亡守卫在轨道战开始前就已经降落，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圣殿，而是分散到荒野各处，开启了亵渎的仪式。

    

    那些仪式的效果，在轨道战结束几个小时后开始显现。

    

    纳垢的行尸从土地中爬出。

    

    不是普通的僵尸，而是被纳垢祝福的腐化造物。

    

    它们的皮肤溃烂到几乎脱落，但肌肉组织却在不断增生。

    

    它们的关节扭曲变形，却能够以惊人的速度爬行。

    

    它们的体内充满了各种瘟疫和毒素，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致命的孢子。

    

    第一批行尸从混沌信徒的营地中涌出时，圣战军的战士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那些刚刚倒下的混沌信徒，那些被他们用简陋武器杀死的敌人正在重新站起来。

    

    然后，那些行尸开始攻击一切活着的东西。

    

    包括混沌信徒，纳垢的祝福从来不分敌我。

    

    那些行尸是瘟疫本身，它们只渴望传播瘟疫，只渴望将更多的生命拖入腐烂的怀抱。

    

    混沌信徒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成为了行尸的目标，他们的阵营开始崩溃，开始自相残杀，开始被自己召唤的恶魔吞噬。

    

    但这并没有让圣战军的处境变得更好，因为行尸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没有停止的理由。

    

    一具行尸被砍倒，会有两具从它腐烂的血肉中爬出。

    

    一片行尸被火焰净化，会有更多的行尸从被污染的土壤中涌出。

    

    圣战军的防线开始松动。

    

    那些狂热的朝圣者用生命和鲜血构筑的血肉长城，正在被纳垢的瘟疫一点一点侵蚀、撕裂、吞噬。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圣殿的大门开启了。

    

    不是一扇门，而是十二座巨型堡垒的城门同时开启。

    

    那些沉睡已久的钢铁巨兽，终于苏醒。

    

    行星防卫军的装甲部队率先涌出。

    

    那些黎曼鲁斯战斗坦克和奇美拉运兵车，在圣殿内部的地下停车场中沉睡了数年，此刻终于有机会向混沌倾泻它们的怒火。

    

    它们的引擎轰鸣着碾过圣殿前的广场，它们的炮塔旋转着锁定远处的敌人，它们的履带在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紧随其后的是战斗修女的摩托化部队。

    

    黑色的摩托车和改装战车如同出鞘的利剑，从堡垒的侧门中鱼贯而出。

    

    每一辆摩托车上都飘扬着修道院的旗帜，每一名修女都在疾驰中高声祈祷。

    

    她们的爆矢枪在行进间开火，将那些试图靠近圣殿的混沌信徒打成筛子。

    

    而走在最后的，是步兵。

    

    一百万行星防卫军士兵，排成绵延数十公里的纵队，从十二座堡垒中同时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扛着统一的激光枪，迈着统一的步伐。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恐惧、疲惫，但更多的是信仰。

    

    对帝皇的信仰，对圣殿的信仰，对身后那座七千米高圣殿的信仰。

    

    卡塔丽娅走在最前方。

    

    她换上了全套的动力甲，手持那柄跟随她征战五十年的动力剑。

    

    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她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她的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殉道者圣女团！”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支部队，“前进！”

    

    一千名战斗修女齐声回应：“为了帝皇！”

    

    钢铁洪流，开始向混沌的阵线碾压。

    

    轨道上，晴岚战斗群的航空部队正在起飞。

    

    那些狂怒截击机和掠夺者轰炸机，从晴岚号和人民之拳舰队的机库中弹射而出，拖曳着炽白的尾焰扑向戴文林一号的大气层。

    

    它们的数量超过三百架，是晴岚战斗群能够调动的全部空中力量。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帝国空军也开始行动。

    

    那些原本驻扎在圣殿周围机场的雷电战斗机和复仇者轰炸机，在混沌入侵的第一时间就被紧急疏散到更安全的区域。

    

    此刻，它们从隐蔽的临时跑道起飞，与轨道上降下的战机编队汇合。

    

    五百架战机，在永耀大教堂的上空集结。

    

    它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混沌信徒的阵地，而是那些正在召唤恶魔的混沌星际战士。

    

    轰炸机群在高空中投下精确制导炸弹，将一个个亵渎的祭坛炸成碎片。

    

    战斗机群低空掠过，用激光炮扫射那些试图干扰轰炸的混沌飞行器。

    

    侦察机在更高的空域盘旋，将地面的每一个动向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而在更远的地方，行星防卫军的炮兵部队也在怒吼。

    

    那些埋藏在圣殿周围山体中的巨型火炮，此刻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

    

    三百毫米口径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掠过天空，在混沌的阵线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多管火箭炮在几秒内倾泻出数十枚火箭弹，将整片整片的区域化作火海。

    

    圣战军的压力，终于减轻了。

    

    那些正在撕咬防线的行尸，被从天而降的炸弹成片炸碎。

    

    那些试图冲锋的混沌信徒，被密集的炮火撕成碎片。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混沌星际战士，被精准的空袭定位并摧毁。

    

    朝圣者们抬起头，看着那些在天空中呼啸而过的战机，看着那些在远处炸开的火光，眼中涌出了泪水。

    

    “帝皇啊……”一个老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您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如果说空军和炮火是清扫战场的扫帚，那么泰坦军团就是刺穿敌人心脏的尖刀。

    

    八台战犬级泰坦率先冲入战场。

    

    它们的钢铁身躯，在混沌信徒眼中如同移动的山脉。

    

    它们的等离子炮每一次开火，都能清空一整片区域。

    

    它们的涡轮激光炮扫射时，那些行尸如同稻草般成片倒下。

    

    它们的脚步踏过混沌的阵地，将那些来不及逃窜的敌人碾成肉泥。

    

    在它们身后，两台掠夺者级泰坦缓缓推进。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化身。

    

    三十米高的钢铁巨神，每一步都能让大地震颤。

    

    当它们同时开火时，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那轰鸣比雷霆还要震撼。

    

    太阳辅助军的灰色阵列紧随泰坦的脚步。

    

    那些身着虚空甲的战士，以精准到冷酷的队形推进。

    

    他们的热熔枪将混沌的装甲车辆蒸发，他们的爆燃枪将成群的敌人烧成灰烬，他们的风暴之锤坦克用主炮轰击任何胆敢反抗的堡垒。

    

    他们的推进如同潮水，不可阻挡，不可逆转。

    

    混沌的阵线，开始崩溃。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冲锋的混沌信徒，此刻开始仓皇后撤。

    

    那些从亚空间裂隙中涌出的恶魔，被泰坦的炮火成片净化。

    

    那些死亡守卫的混沌星际战士，虽然依旧在顽强抵抗，但他们的数量太少，他们的阵型太散，他们的败局已经注定。

    

    而在钢铁洪流的最前沿，四个身影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穿梭。

    

    黑暗天使万年老兵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在混沌的阵线中来回切割。

    

    他的祝圣动力剑每一次挥舞，都会有一颗混沌星际战士的头颅飞起。

    

    他的爆燃枪每一次轰鸣，都会有一群行尸化为灰烬。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这只是一次日常的散步。

    

    在他的身后，三具混沌星际战士的尸体正在燃烧。

    

    血鸦智库的身影稍显飘逸，但他的杀伤效率丝毫不逊于雷蒙德。

    

    他的灵能化作蓝色的闪电，将成片的敌人劈成焦炭。

    

    他的动力剑在近战中精准地点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这可比我预想的要累。”他在通讯频道中抱怨，“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任务？”

    

    回应他的，是雷蒙德沉默的背影。

    

    雷霆战士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

    

    他那改装动力锤每一次砸下，都能将一名混沌星际战士连人带甲砸成肉饼。

    

    他那近三米高的身躯在敌人眼中如同噩梦的化身，那些混沌信徒甚至不敢靠近他十米之内。

    

    他的胸前，那枚闪电鹰的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

    

    “来啊！”他咆哮着，一锤将一具行尸的头颅砸进胸腔，“还有谁！”

    

    在他身后，倒下了整整二十具混沌星际战士的尸体。

    

    人民之拳战团的星际战士们紧随其后。

    

    福蒂斯战团长亲自带队，动力剑在敌群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萨托斯连长率领第三连从侧翼包抄，将试图逃跑的混沌信徒堵截在包围圈中。

    

    科尔沃一连长指挥黎明之誓号的登陆部队，用重火力压制敌人的反击。

    

    青蓝色的钢铁洪流，与灰色的泰坦军团、黑色的太阳辅助军、白色的战斗修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而在轨道上，一艘造型独特的飞行器正在脱离晴岚号的机库。

    

    那是一架禁军风暴鸟，它比普通的星际战士风暴鸟更加庞大、更加华丽、更加致命。

    

    它的机身涂装着金色的图案，它的引擎喷吐着耀眼的光芒，它的机翼上镶嵌着帝皇的圣像。

    

    机舱内，明乃正襟危坐。

    

    她换上了正式的舰长制服，腰间别着那把苏正亲手调试的爆燃手枪。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在她的身旁，苏正静立如金，戍卫长矛握在手中，那双隐藏在华丽面甲后的眼睛正透过观察窗，注视着下方那颗正在燃烧的星球。

    

    “紧张吗？”苏正的声音平静无波。

    

    明乃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有一点，那是一座圣殿，七千米高的圣殿，我只是一个普通世界的普通少女，我……有资格走进那里吗？”

    

    苏正没有立刻回答。

    

    风暴鸟开始进入大气层，舷窗外掠过云层和火光。

    

    “你刚刚在轨道上击败了一支混沌舰队。”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你刚刚拯救了这颗星球上数以亿计的生命，你刚刚——”

    

    “——证明了自己。”

    

    明乃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看着那双隐藏在面甲后无法看见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风暴鸟穿过云层，永耀大教堂的轮廓在舷窗外浮现。

    

    那座七千米高的圣殿，那座承载着亿万信仰的巨塔，正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们到了。”明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在她身后，苏正握紧了戍卫长矛。

    

    金色的风暴鸟，向着那片被鲜血和信仰浸透的大地，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