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高声音，呼吸面罩里的嘶鸣像野兽的喘息：“这三个人是谁？！”
执行部的技术专员们噤若寒蝉。
有人低头敲击键盘，有人盯着数据流，没人敢跟部长对视。
施耐德的手指敲在金属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他们没有动用任何登记在案的言灵。”
“没有明显的炼金矩阵，没有大型装备，没有外部支援。”
“单纯靠肉体力量和极小范围的精神共振，就摧毁了我们一个C级突击大队和一架军用直升机。”
“这不是混血种能做到的事。”
屏幕中央浮现出蓝色的光影，EVA的全息投影站在半空中，白裙无风自动，像深海里漂浮的幽灵。
“部长，面部识别失败。”EVA说，“三名目标均佩戴遮挡式面具，且周围存在未知干扰场，所有关于他们的影像在传输过程中都存在被噪点污染的迹象。”
“声纹呢？”
“部分截取成功，但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只有男性目标声音与路明非存在百分之七十二点七的相似度。”
大厅里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人拨响。
有人猛地抬起头。
施耐德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继续。”
“根据动作侧写推算，男性蒙面人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收缩效率、瞬间爆发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均超出现有混血种极限模型。”
EVA的蓝色瞳孔微微闪烁，“他的威胁评级，甚至超过龙化状态下的路明非。”
“超过龙化的路明非？”一名执行部专员失声说。
那可是他们档案里最高危的怪物。
在秘党最新的内部评估中，路明非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S级学生，而是“可能具备君王级破坏力的失控目标”。
他一个人足以让整个学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可现在，EVA说另一个面具人的危险性甚至超过他。
“男性蒙面人初步实力评级。”EVA停顿了一下，“初代种。”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执行部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词在卡塞尔学院里从来不是一个生物学分类，它更像是死亡通知书。
每一次初代种出现，都意味着一座城市、一场战争、一批年轻人的墓碑。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那个白面男人正回头看向车内，像是在跟谁说话。
监控没有收录到完整声音，只剩风雪里模糊的一句。
“别怕。”
可施耐德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咆哮都危险。
因为一个怪物如果只是想杀人，那还可以预测。
可如果怪物有了想保护的人，他就会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施耐德说，“把所有录像列为SS级机密，以最高权限备份。”
“是。”
“另外，通知俄罗斯方面。”施耐德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要再派常规部队追击。”
专员愣了一下：“部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施耐德缓缓转过身，“他们派多少人就会死多少人。”
呼吸面罩发出沉重的嘶鸣。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危险的逃犯。”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模糊的白色面具。
“而是一场新的龙王战争。”
......
同一时间，莫斯科另一端，地下某处私人安全屋里，老布宁坐在一整面监控墙前，手里端着半杯伏特加。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皮肤像皱缩的牛皮，眼睛却仍然精明得像冻湖下的鱼。
他见过太多怪物，见过炼金改造人，见过血统失控的混血种，见过在拍卖会上为了龙血开出天价的疯子。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阴影。
可今晚，他的拍卖会、他的阴谋、他的客人、他的保镖、他的地下王国，都被三个戴白面具的家伙弄成了一团糟。
最让老布宁恐惧的还不是对方强大的实力，而是那种轻松的姿态。
就像人类经过蚂蚁窝，随手踩了一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毁掉的是蚂蚁们的王朝。
监控画面停在直升机爆炸的瞬间，也许是地下皇帝的本土优势，老布宁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偷拍的影像，得到的画面竟然要比卡塞尔那边更清晰一些。
画面中银发少女站在雪地里，裙摆被冲击波掀起，白色面具下露出的下巴十分精致。
她没有任何表情，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老布宁举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
可他的手在抖。
透明的伏特加在杯壁上晃动。
“查。”他对身后的秘书说。
秘书脸色惨白：“查什么？”
“查他们是谁。”
“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就像...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老布宁沉默了几秒，忽然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那就查他们想要什么。”他说，“世界上没有人是没有目的的，就算是龙王，也有自己的欲望。”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给别人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监控墙上，那三个白面人的影像一遍遍重复播放。
老布宁忽然觉得，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他们并不是来跟你交易的。
他们只是来把桌子掀了。
......
莫斯科的风雪越来越大。
城市表面上仍旧安静，霓虹灯照着积雪，伏特加馆子里有人醉醺醺地唱着老歌，出租车司机把暖风开到最大，在车窗上呵出一片白雾。
可地下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卡塞尔、秘党、俄罗斯军方、格鲁乌、老布宁、加图索家的耳目，全都在同一时间追查那辆突破重重封锁逃出庄园的越野车。
而那辆车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被丢弃在一条结冰的河边。
之后白面小队又更换了第二辆车，第三辆车，第四辆车...
诺诺开车的风格向来很有个人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她把莫斯科当成了拉力赛道，把所有追踪者当成了竞争对手。
她换车、绕路、压雪痕、避开监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白面小队更换的最后一辆车停在郊区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居民区里的某一个伪装过的地下入口前。
入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起来像废弃多年，铁门上挂着生锈的俄文警示牌。
零走下车揭开表面的伪装物，露出一个隐藏式密码盘，零俯身输入一串长得不像人类能记住的密码，又用钥匙打开第二层机械锁。
地面轻微震动。
伪装成废弃仓库地板的钢板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