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太初闻言凶光毕露，刚想动手——砰！！！
“谁？！”
议事殿外，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数道黑影已然掠入内间。
速度太快，带起的风卷灭了殿内大半烛火。
为首一名身穿灰衣、面覆铁面的杀手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柠小姐，楼主有令，此间一切听凭您调遣。”
话音落。
身后七名杀手齐齐拔刀。
刀锋出鞘的摩擦声令人牙酸。放眼望去，竟然是清一色不朽至尊后期的修为波动！
所有柠家族人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煞白。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护卫们，此刻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假的！”柠若辰瞪着眼珠子率先嘶吼，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她雇的江湖散修冒充的！吕客卿，快杀了他！”
“把这些人都杀了，然后把这小贱人手里的文件给我抢过来！只要，只要……”
“只要拿到了，拿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快动手啊你在犹豫什么！？”
大长老柠伯庸见此一幕早已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灰衣杀手腰间悬挂的那枚暗红色令牌。
“……”
他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准备动手的吕太初面色铁青。
他硬生生收住前扑的身形，脚尖点地，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三步，与柠若辰拉开半丈距离。
柠若辰发现身边的倚仗退缩，顿时破防。
立马猛地转头破口大骂起来：“吕太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狗！你敢退！”
吕太初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柠少爷，我是客卿，只是拿钱办事。不是你们柠家的狗。”
“老夫没有义务陪你这个挪用巨款私购禁器的蠢货去得罪听雨楼。”
“你他妈说谁是蠢货！！”柠若辰彻底疯了。
眼见大势已去，退无可退。
他拔出腰间长剑，犹如困兽般亲自朝柠清璇冲去：“妈的，一群废物！大不了老子自己来！”
“贱人！我杀了你！！”
灰衣杀手冷笑一声，反手向后挥出一刀。
“傻逼。”
黑色的刀光切开空气，飞速从柠若辰挥剑的小臂上掠过！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声爆发开来——
“啊啊啊啊啊！！！”
只见柠若辰的半截断臂连同长剑一起飞起，在半空洒下一条笔直的血线。血浆喷溅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
柠清璇低头看着地上翻滚的二哥，眼底没有任何怜悯。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温润如水的眸子里，结了一层无法融化的薄冰。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全部。”
灰衣杀手微微侧头，等待下文。
“一个不留。”
“都杀了吧。”
全场炸了。
“璇儿！我是你的亲叔公！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柠伯庸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下台阶，跪在柠清璇面前，老泪纵横，“你不能……你不能啊！”
几名旁支长老也疯了一样扑上来哀求。
有人去抱她的腿，有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有人哭嚎着喊她的乳名。
柠若辰捂着断臂，冷汗湿透全身，声音变了调：“你疯了！我们是你的血亲！你杀了我们，大哥从北境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柠清璇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转头，看着灰衣杀手，说了第二句话。
“动手吧。”
杀手们动了。
没有招式，全是杀人技。至尊后期的修为碾压大殿内这些普通族人，好似踩死几只蚂蚁一般简单。
稍有修为的吕太初慌不择路，在杀手行动的疯狂爆退，眨眼间就想要撞碎屋顶遁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平日里看起来懦弱的柠清璇关键时刻行事竟会如此激进！
一点也不考虑就他妈的要灭族，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过没关系。
吕太初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滔天恨意。
只要自己逃出去了，按他的手段和人脉哪里不能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掠过天花板时。
两道灰影突然同时出现在他上方。
“！！”看着对方手里握着的仙级法宝，这位客卿长老脸色狂变！
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下一秒，两道刀光朝他交叉斩落！
嗡——！！
仅仅一个呼吸，他整个人就被活生生劈成了三截！碎肉混着脏器化作腥风血雨砸落一地。为首的黑衣身影眼神冰冷。“……哼，傻逼。”
听雨楼的名单上，有威胁的客卿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吕太初一死场面可以说是彻底没有了任何阻拦。很快，惨叫声、利刃切开皮肉的声响、法器崩碎的脆响，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人头乱滚，残肢乱飞。鲜血漫过门槛，顺着台阶往下流。
“……”柠清璇始终站在原地。她一动不动，由着温热的血溅在裙摆上。
连那些奉命杀人的听雨楼杀手都微微侧目。
他们杀过无数人，屠过无数门，但极少遇到雇主亲眼看着自己全族被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倒是有趣。
大殿深处，管事柠从云没有逃。
他年迈身贱，修为没有精进反而因为衰老不断败退。
……真人境中期的修为是跑不掉的。
他整理了一下沾血的衣摆，走到柠清璇身前三步处，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小姐，老奴伺候了柠家四十三年。”
柠从云抬头，满脸老泪：“老奴早该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家主他……不配有您这样的女儿。柠家，早就烂透了。”
柠清璇的眼眶红了一瞬，马上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她没有开口赦免柠从云。
柠从云也没有求她赦免。老人闭上了眼睛，脖颈低垂。
寒光一闪，人首分离。
屠杀很快结束。
大殿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柠若辰是最后一个死的，他被斩断了四肢，瞪着死鱼般的眼睛，到死都在咒骂柠清璇是个疯子。
灰衣杀手收刀入鞘。刀身上不沾一滴血。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从柠家宝库清点出的资产清单，双手呈上。
“地契、灵石储备、商会股权、法器库存，已全部清点完毕。请您过目。”
柠清璇伸出手去接。
手指碰到纸张时，指尖在剧烈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力保持平稳：“全部打包封存。连同通达商会的核心账册，装车。我要亲手交给苏公子。”
杀手低头应命：“是。”
柠清璇转身，最后环视了一遍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大宅。
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她没有回自己的闺房收拾任何私人物品。没有任何留恋。
走出大门，冰冷的夜风灌进袖口。
……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是手在抖，双腿也在发软。
良久，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惨笑。
“不知道明嫣儿那边怎么样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但想来……应该比我好吧。毕竟她脑子一向比我好使。”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明家正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疯女人拿下！”明绍元指着明嫣儿咆哮。
四名二房的死忠护卫拔出法器，如狼似虎地朝明嫣儿扑去。
明嫣儿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就在法器光芒即将触碰她衣角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叫，硬生生撕裂了正堂外的夜空。
紧接着，重物坠地。
一颗人头从门外被抛进大厅。在白玉地砖上骨碌碌滚了数圈，正好停在明绍元的脚边。
明绍元低头看去，腿肚子猛地一抽。
那赫然是明家外围巡夜队长的头！
双眼暴凸，神情惊恐。
好似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一般绝望！
下一瞬，正堂外火光骤然大亮。
黑影连片掠入。十余名身穿灰衣、面覆铁面的听雨楼杀手如幽灵般封锁了明府所有的出入口。
“你们，你们是谁！？”
冰冷的杀意将整个正堂笼罩。扑向明嫣儿的四名护卫僵在原地，刀停在半空，一寸也不敢往前递。
明渊白看着那些无声无息包围大厅的灰衣人，老脸煞白。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明绍元更是连滚带爬地躲到沈秋娘身后，企图拿这位万宝楼大掌柜当挡箭牌。
沈秋娘一脸嫌恶地侧步避开。
她死死盯着那些灰衣杀手腰间的暗红色令牌，眼角疯狂抽动。
“……真的来了。”
沈秋娘缓缓转头，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方才还被她视为毫无翻盘之力的“落魄千金”。
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好在自己方才留了点后路，没有下死手。
不然自己现在怕是也有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那名为苏离的奇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等顶级的人脉关系……
沈秋娘心跳微微加快。
明嫣儿没有急于下令动手。
她迈开脚步，走到瘫软在地的明渊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辱骂她的家族大长老。
“大长老，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离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小白脸？在真仙面前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蚂蚁吗？”
“我……我……”明渊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如筛糠。
明嫣儿笑了笑。
“现在，这只‘蚂蚁’派来的人，正站在您身后。您要不要回头数数有几把刀啊？”
明渊白脖子僵硬地机械转头。
七把带血的长刀，静静地悬在他和一众长老的脖颈两侧。
“……”
明渊白眼白一翻，极其干脆地晕死过去。
明绍元见大长老都倒了，大势已去。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明嫣儿脚下。
“砰！砰！砰！”
他死命磕头，额头砸出血印子。
“嫣儿姐！家主！是我糊涂！是我被大长老挑唆了猪油蒙了心！”
“我，我愿意交出副令，交出二房的所有资产！求姐姐念在同族血脉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副令交出来。”明嫣儿冷笑一声，移开视线，“至于二房所有人的修为，自废。或者，让他们帮你们废。”
明绍元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地，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废了修为……
这跟要了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秋娘在局势彻底尘埃落定后主动向前迈出一步。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生意人无可挑剔的笑容，语气再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意味。
“明大小姐……不，明家主。方才是老身有眼无珠。关于作废契约、扣除保证金的话，纯属玩笑，就当老身没说过。万宝楼与明家的合作，照旧。”
明嫣儿看向沈秋娘，沉默了几息。
“契约的事，不急。”明嫣儿淡淡开口，“等我见过苏公子之后再谈。万宝楼今后要不要跟明家合作，条件，由他来定。”
沈秋娘眼皮狠狠一跳。
“……好，我答应你。”
清理完内部核心反叛者后，明嫣儿动作极快。
她命听雨楼杀手封锁消息，将二房核心成员及参与叛乱的长老尽数挑断手脚筋，废除修为，关押至地牢，等候苏离发落。
与柠清璇的灭族不同，明嫣儿没有大开杀戒。
她保留了明家的壳子，安抚了绝大多数不涉叛乱的旁支。
但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家族的所有权柄、资源调配权、库房钥匙，已经全部被她一人死死攥在手里。
一个时辰后，她走进正堂最深处，在那把象征着明家最高权力的家主太师椅上坐下。
双手平放在扶手上，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剧痛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
天色微亮时分。
柠清璇带着听雨楼护送的庞大车队，抵达了明家大门。
大门敞开，明嫣儿早已等候在门厅。
两个女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
柠清璇浑身沾着刺鼻的血腥气，眼底布满血丝，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明嫣儿端坐在椅子上，妆容整洁，发丝不乱，但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柠清璇看了看明嫣儿身后的明府大院，先开口：“你比我做得好，还留了家族的根。”
明嫣儿盯着柠清璇裙摆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干净。”明嫣儿嗓音微哑，“不留根，就不会再被反噬。”
“你倒是把麻烦处理得很彻底。”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移开了目光。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女迅速汇合，开始核对各自带来的账册。
柠清璇交出了通达商会南都东线、西线的十二处分号地契，八百万中品灵石的库房储备，以及三座中型灵矿的绝对开采权。
明嫣儿则汇总了万宝楼南都总部的控制权协议，六条跨郡核心贸易航线的通行令，以及明家历代积攒的四件半仙器。
两份厚厚的清单摆在一起。
这几乎涵盖了南都六成以上的商业命脉和财富底蕴。
“准备走吧。”明嫣儿将清单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储物戒中。
“公子不喜欢等人。”柠清璇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庞大的车队驶出明府所在的长街，碾着清晨的薄雾，朝着城北落霞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