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
不知怎的,那妖物骤然发了狂,不顾生死地猛撞光幕。
刺耳的撕裂声中,女人的惨叫愈发尖利,三人甚至瞥见她周身浮起一缕半透明的魂影。
“它想借阵势威压,硬生生抽走这女人的魂!”楚萧峰嘴角一扯,寒意森然。他早防着这一手——此阵不单锁妖,连活人的魂魄与躯壳,皆在禁锢之列。
可就在此时,女人眸中忽地掠过一丝清醒。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竟生生破开阵界,直直探了出来……
方源当场怔住。楚萧峰向来算无遗策,这阵法也非什么高深绝学,那妖怎可能挣脱?
楚萧峰心头猛地一沉。
它压根不是要掳魂,而是拼死催动邪术,让魂体短暂剥离!如此一来,这具身子既不受迷药驱使,也不听人意摆布,阵法自然失了锚点。
逃,靠的全是这具皮囊残存的本能。
“方源!快带人走!”
这活儿极险——得掐准妖气溃散那一瞬抢人,稍有差池,方源自己就得被反噬撕开经脉。
可眼下,哪还有第二条路?
方源咬牙挟人疾退,楚萧峰顺势收妖,却猛然察觉异样。
“不对,追!”
他甚至没顾上看那妖尸如何坠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拔空而起,直扑方源消失的方向。
方才那具躯壳上,分明还缠着一缕灰雾般的妖气。
这绝不可能。
按常理,妖离体,妖气即散,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韵。
可刚才,他清清楚楚感到那灰雾仍黏在女人颈侧,阴冷滞重。
那根本不是独魂小妖!
极可能是刚吞下另一只同类,妖魂未融,主魂压阵、副魂蛰伏,一具身子,藏着两股妖念。
狴犴也飞身追至,手里拎着那只昏死的灰皮小妖,满头雾水:“楚兄,出啥事了?”
楚萧峰一边疾掠,一边低喝:“我们都看走了眼——它不是弱,是太强。它弃这具身子,不是驾驭不了,是刚吞完同类,还没来得及炼化!”
“吞……吞妖?”狴犴瞪圆了眼,喉结滚动,“妖还能吃妖?”
楚萧峰颔首,不再多言。
妖吃妖,天经地义。人不吃人,是因仓廪实、律法立;妖圈里哪来的规矩?弱肉强食,才是活命的铁律。
狴犴手中那团灰影,正是被吞掉的倒霉货。
真身,必定已附在方源带走的女人身上。
而此刻方源正强忍反噬,吞下一颗止痛丹丸,拽着那女人衣领贴地狂奔,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拖成一线。手臂伤口灼烧般剧痛,哪还顾得回头瞧一眼身后风云突变。
“哎?”
一声清亮女音猝然响起。
方源浑身一僵,手一哆嗦,差点把人甩进沟里。
他本是提着人飞掠,此刻却慌得只想把这半死不活的身子扔地上再说。
可刚把人放下,拨开散乱长发——脸,竟换了!
方源脑子嗡的一声,脱口而出:“大姐,您打哪儿冒出来的?”
眼前这张脸,和先前那个当诱饵的女子判若云泥。若说那人只是清秀,这张脸,便是月华凝脂、星眸含露,真真倾国倾城……
那美人怔怔望着他,朱唇微张,眼底全是惊惶,显然也被吓懵了。
方源心神未定,又被这张脸震得发愣,就见她轻启红唇,声音细软却清晰:“我……我是岳阳国公主。你,你是谁?”
“公主?”
方源抓了抓后脑勺,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走向离谱得厉害,刚想开口,眼前这美人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猛地一掀,咧开一道森然弧度——两排尖利獠牙豁然弹出,寒光刺眼。
“砰!”
一声爆响炸在耳畔,方源只觉左耳嗡鸣灼痛。
再看那妖物,肩头赫然塌陷下去,血肉翻卷,焦黑边缘冒着缕缕青烟。
萧峰如影而至,袖风一卷,妖气溃散,那妖当场僵直,被重新锁进符匣。
事情刚落定,两人转身欲走,脚下青砖却忽地一颤,细微却清晰。
寻常人压根察觉不了这丝震颤,可他们耳聪目明,连砖缝里尘灰的微跳都逃不过感知。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福不双至,祸却成双。”方源低声嘟囔。
楚萧峰与他皆是刀口舔过血、尸堆里趟过路的人,哪怕四面楚歌、以一敌十,照样步履沉稳,眉宇不乱。
武功到了这份上,心就稳得像铁铸的。
“大哥,听这动静,来的人怕不止一队。”
“且静观其变。”楚萧峰神色未动,语气平缓如常。
话音未落,数百岳阳国甲士已破开宫门,铁甲铿锵,长戟如林,眨眼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站住!谁敢挪一步,休怪兵刃不留情!”前排一名校尉厉声喝道,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哈?”方源火气腾地窜起,嗓门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岳阳国待客,就是拿刀架脖子?”
离得近的几个兵卒被这声吼震得踉跄后退,面露惊色。
这话,也正戳中楚萧峰心头疑云——前脚还奉茶捧盏,后脚就亮刀围堵?堂堂大国,竟容不下两个活命的大夫?
“少啰嗦!叫你别动就别动,哪来这么多废话!”那校尉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
若非想听个究竟,方源早一掌拍得他飞出三丈远,根本不用楚萧峰使眼色。
大殿中央,两人立于刀锋之间,数百人屏息凝神,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我们刚为大王祛了顽疾,又替公主清了作祟的邪祟——算起来,也算岳阳国的救命恩人。诸位提着刀枪对着恩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楚萧峰压着火气,字字清晰。
“哼!”一提“大王”,那校尉脸色骤变,眼底腾起一股戾气。
“两个江湖骗子!还敢腆着脸说治好了大王?若没你们掺和,大王早就好了!”
“哟呵?”楚萧峰冷笑出声,“敢情您是嫌我们太尽心?要不是我们施针用药,大王现在怕还在梦里等神仙搭救呢!”
他们拼着元气大伤才稳住大王性命,这人倒好,一句话就把功劳全抹成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