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宫缩的强度再次加剧，即便有无痛缓解，那种要将骨盆撑开的胀痛和下坠感依旧清晰。

    

    医生再次检查，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宫口开全了！傅太太，可以用力了，我们现在进产房！”

    

    傅烨寒立刻握紧慕星瑶的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乖乖，我陪你进去。”

    

    产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紧张而充满希望的氛围。

    

    慕星瑶在傅烨寒和助产士的搀扶下，躺上了产床。

    

    傅烨寒站在床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傅太太，听我指挥。宫缩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像解大便一样往下用力！对，就是这样，很好！休息一下，准备下一次！” 助产士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慕星瑶咬紧牙关，每一次宫缩来袭，她都拼尽全力，额头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显，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身下的产褥垫。

    

    “看到头发了！傅太太加油！宝宝的头快出来了！” 助产士鼓励道。

    

    但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更艰难。

    

    一次又一次的用力，体力在飞速流逝。

    

    几个小时过去，宝宝似乎还在那个关口，进展缓慢。

    

    “阿寒……我没力气了……我生不出来……” 慕星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长时间的疼痛和体力透支让她几乎虚脱，眼神也开始涣散。

    

    傅烨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被汗水浸透的狼狈模样，心脏疼得像是要被撕裂。

    

    他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对着医生吼道：“不生了！剖！现在就给我剖！！把孩子拿出来！我不能再看着她受这个罪了！！！”

    

    “傅总，傅总您冷静！” 主刀医生和助产士连忙安抚，“现在顺产条件非常好，宝宝胎心也正常，已经能看到头皮了，这时候转剖腹产太可惜了，对傅太太伤害也更大。我们再努力一下，傅太太，您也再加把劲，宝宝和您一起在努力呢！”

    

    “可是她没力气了！她疼！” 傅烨寒的声音颤抖，他单膝跪在产床边，捧着慕星瑶的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但他迅速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

    

    “乖乖，再试一次，就最后一次，好不好？老公求你了，我们一起加油，我们的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他转回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尽管眼底的泪光藏不住，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在这儿，我陪着你，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小豆子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

    

    或许是丈夫的眼泪和话语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或许是“小豆子”这个称呼唤醒了母性的执着，慕星瑶深吸一口气，在又一次强烈的宫缩袭来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向下拼命——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啼哭，骤然响彻产房！

    

    “生了！出来了！恭喜傅总，傅太太，是个儿子！六斤八两，很健康！” 护士利落地处理着宝宝，喜悦地报喜。

    

    傅烨寒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同时冲击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赶紧抬手胡乱抹去，俯身紧紧抱住虚脱的慕星瑶，不停地亲吻她的脸颊、额头，声音嘶哑：“乖乖，辛苦了，我的乖乖，好了，都好了，没事了……”

    

    慕星瑶瘫软在产床上，听到是儿子，愣了两秒，积蓄已久的委屈和期待落空的失望瞬间爆发，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小声抽泣起来。

    

    傅烨寒的眼泪还没干，看到她哭，顿时慌了神，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手足无措地问：“乖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老公，是不是还疼？医生！医生快来看看！”

    

    慕星瑶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阿寒……小豆子……他怎么是个儿子啊……我要女儿的……我和悦儿……我们买了好多公主裙……还有小发卡……都白买了……” 越说越伤心，眼泪掉得更凶了。

    

    傅烨寒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心疼又好笑，连忙柔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儿子也好，儿子像你，肯定帅。那些公主裙留着，我们以后再生个女儿，给妹妹穿，或者先让他穿穿。好不好？？”

    

    这时，护士已经把清洗干净、包裹好的小宝宝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慕星瑶身边：“傅太太，您看，宝宝多可爱，虽然刚出生有点红红的，但五官很清秀呢。”

    

    慕星瑶泪眼朦胧地侧头看去，只见襁褓里的小家伙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张着小嘴无声地动着。她一看，哭得更厉害了：“小豆子……他……他怎么长得这么丑啊……一点不像我，也不像你……”

    

    傅烨寒赶紧把人搂紧，继续哄：“乖，不丑不丑，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过两天长开了就好看了。我们先养着，养养就好看了，嗯？”

    

    旁边的医生护士们也都被逗笑了，纷纷出言安慰：

    

    “傅太太，新生儿都这样的，过几天就白白胖胖了！”

    

    “您看这小鼻子小嘴，多精致，将来肯定是个小帅哥！”

    

    “爸爸妈妈都这么好看，宝宝怎么可能丑嘛！”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哄劝下，慕星瑶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好奇又带着点嫌弃地看着身边那个“丑丑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傅烨寒看着怀中筋疲力尽、为自己孕育生命的小女人，巨大的心疼、感恩和爱意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他紧紧抱着慕星瑶，将脸深深埋在她汗湿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她的皮肤上。

    

    “老婆，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这么珍贵的礼物……”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情感，“老婆，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我……” 他语无伦次，只剩下满腔的疼惜和愧疚，恨不能以身相替。

    

    慕星瑶感受到颈间的湿热，听着他哽咽的道歉，心里那点因为宝宝性别和长相的小失落瞬间被更巨大的暖流冲散了。

    

    她艰难地抬起酸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他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抚过他汗湿的发梢，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安抚的温柔：

    

    “阿寒，别哭啦！” 她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看你，哭得比我还凶，都不帅了……我没事的，真的。我们有小豆子了，这是我们的宝宝呀。”

    

    傅烨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胀。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明亮。

    

    “嗯，不哭了。我老婆最棒。”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珍重与无限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