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那些保守贵族会老老实实接受变革。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从桑坦德回到瑞典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封封信件发往北方同盟的各个城市，邀请骑士和市民代表前来哥德堡，参加一场“决定北方未来的会议”。

    

    “大人，”卡尔看着那堆成小山的信件，忍不住问，“您真的觉得他们会来吗？”

    

    赫德拉姆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港口。

    

    “会来的，”他说，“因为他们都知道，不变，就得死。”

    

    卡尔没再说话。

    

    三天后，哥德堡的市政厅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左边是骑士——穿着铠甲，腰佩长剑，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右边是市民代表——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还带着账本和羽毛笔，显然是从繁忙的生意中抽身赶来的。

    

    赫德拉姆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人，深吸一口气。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礼堂里安静下来。

    

    赫德拉姆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国王的遗言。

    

    “这是古斯塔夫国王临终前留给我的信。他在信里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他展开信纸，念道：

    

    “‘真正的骑士，不是效忠国王的人，而是守护人民的人。’”

    

    礼堂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一个老骑士站起来：“提督，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应该效忠国王吗？”

    

    赫德拉姆看着他：

    

    “效忠国王，和守护人民，不矛盾。但如果有一天，国王的命令和人民的利益冲突了，你选哪个？”

    

    老骑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赫德拉姆继续说：

    

    “古斯塔夫国王在位的时候，发现星陨会渗透了朝廷，很多贵族都成了他们的棋子。如果公开处理，瑞典就会陷入内战。所以他选择了隐退，用一个国王的消失，换取国家的和平。”

    

    他顿了顿：

    

    “他守护了人民。用他自己的方式。”

    

    礼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赫德拉姆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想建立一个新制度——不再由一个人说了算，而是由大家一起决定。骑士、市民、农民、商人，每一个群体都有代表，一起讨论，一起投票，一起决定北海的未来。”

    

    “这叫骑士议会？”有人问。

    

    “对，”赫德拉姆点头，“北海骑士议会。”

    

    市民代表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骑士们则面面相觑，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大家一起说了算”的提议。

    

    一个年轻的骑士站起来：“提督，您说得有道理。但这样的大事，是不是应该先禀报国王？”

    

    赫德拉姆看着他：

    

    “我已经禀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赫德拉姆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

    

    “国王的回复。他说：‘只要对人民好，就去做。’”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市民代表们站起来鼓掌，骑士们也慢慢站起来，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赫德拉姆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说得真好听。”

    

    所有人转过头。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礼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中年人——奥洛夫·斯滕伯格，瑞典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

    

    “斯滕伯格伯爵？”赫德拉姆皱起眉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斯滕伯格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赫德拉姆，你私通外敌，背叛国王，还想搞什么‘议会’来夺权。我今天就是来抓你的。”

    

    礼堂里一片哗然。

    

    市民代表们吓得缩成一团，骑士们则纷纷拔出剑，挡在赫德拉姆前面。

    

    “斯滕伯格，”赫德拉姆看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斯滕伯格说，“我在拯救瑞典。”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们举起火枪，对准礼堂里的人。

    

    赫德拉姆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斯滕伯格，你背后是谁？”

    

    斯滕伯格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背后？”

    

    “你一个人，搞不出这么大的阵仗，”赫德拉姆说，“谁给你的钱？谁给你的武器？谁让你在这时候动手？”

    

    斯滕伯格没有说话。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轰——

    

    礼堂的一面墙突然炸开，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赫德拉姆挣扎着爬起来，透过烟尘往外看。

    

    外面，一辆奇怪的炮车正在缓缓移动。那炮车的造型和普通火炮完全不同，炮管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炮口还冒着烟。

    

    “那是什么？”有人惊叫。

    

    赫德拉姆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那种纹路。

    

    在心核石矿脉的遗迹里。在星陨会的文件上。在——

    

    “星陨会，”他喃喃道。

    

    斯滕伯格站在烟尘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认出来了？这是最新的武器，心核石火炮。一炮能轰塌半座城墙。”

    

    他看着赫德拉姆：

    

    “提督，投降吧。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赫德拉姆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辆炮车，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看着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斯滕伯格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赫德拉姆转过身，面对礼堂里那些惊魂未定的人。

    

    “诸位，”他说，“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赫德拉姆指着那辆炮车：

    

    “那就是他们害怕的东西。”

    

    他大声说：

    

    “星陨会害怕我们团结起来，所以派这些贵族来捣乱。他们害怕我们建立议会，所以用这种武器来吓唬我们。他们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

    

    “他们害怕人民的力量。”

    

    斯滕伯格的脸变了：“闭嘴！”

    

    赫德拉姆没有闭嘴。他继续说：

    

    “今天，他们轰塌了这面墙。明天，他们就能轰塌更多的墙。但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只要我们还相信彼此，他们永远轰不倒我们心里的墙！”

    

    市民代表们慢慢站起来。

    

    骑士们也站起来。

    

    他们看着赫德拉姆，看着彼此，看着那面被轰塌的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有人站了出来。

    

    “我支持提督！”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我也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把斯滕伯格和他的士兵围在中间。

    

    斯滕伯格的脸彻底白了：“你们疯了？我有炮！”

    

    “你有炮，”赫德拉姆说，“但我们有人。”

    

    他走到斯滕伯格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数数，这里有多少人。再数数，你的炮能轰死几个。等你轰完，剩下的人会怎么对你？”

    

    斯滕伯格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看着那些握紧的拳头，看着那些燃烧的眼睛——

    

    “撤，”他嘶哑着声音说，“快撤！”

    

    士兵们拖着炮车，狼狈地逃离礼堂。

    

    市民代表们爆发出欢呼声。

    

    赫德拉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炮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卡尔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大人，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赫德拉姆摇摇头：

    

    “不是我说的好，是他们愿意听。”

    

    他转身，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那面被轰塌的墙。

    

    议会还要继续。

    

    变革还要继续。

    

    战斗还要继续。

    

    但至少今天，他们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