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卡斯特路这辈子做过很多计划。
比如七岁时计划偷吃厨房的蛋挞不被发现——失败了,被老管家当场抓获。比如十二岁时计划一个人出海探险——失败了,船还没出港口就被母亲拎回来。比如十八岁时计划复兴家族——算是成功了一半,至少现在没人敢在宴会上嘲笑他了。
但今天要做的这个计划,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计划加起来都大。
“全球总攻。”伍丁把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希望号”的甲板上,海图四角用面包压着——因为找不到镇纸,丽璐贡献了早餐剩下的四个牛角包,“七天之内,同时攻击列强在全球的四个舰队基地,外加‘星陨会’的最后据点。”
拉斐尔蹲在海图前,仔细看了看。
海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箭头、红叉、蓝圈,看起来像一只喝醉了的章鱼在上面打过滚。
“这是你画的?”他问。
“我的情报员画的。”伍丁说,“我负责提供信息,画画不是我的专长。”
“看得出来。”丽璐凑过来,指着海图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这个是什么?甜甜圈?”
“那是北大西洋舰队的位置。”
“哦。”丽璐又指了指另一个像土豆形状的图案,“这个呢?”
“北海。”
“这个像香蕉的?”
“地中海。”
“这个——”
“你能不能别问了?”伍丁难得地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总之,七天之内,我们要打五场海战,外加一场登陆战。平均一天一场。时间紧,任务重,人手少,敌人多。”
“听起来很划算。”赫德拉姆站在一旁,双臂交叉,面无表情,“一天打一场,打完了正好吃饭。”
“你就关心吃饭?”丽璐白了他一眼。
“军人行军打仗,吃饭是第一要务。”赫德拉姆理直气壮,“吃不饱,打不动。”
“瑞典军队的伙食标准是什么?”蒂雅好奇地问。
“面包、咸鱼、啤酒。”
“每天?”
“每天。”
蒂雅沉默了片刻:“你们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华梅站在海图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箭头和红叉。她是七人中唯一没有参加过“集体作战会议”的人——大明水师的作战风格更倾向于“提督说了算,你们只管执行”。但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每个人都在质疑,每个人都在补充。
这种氛围让她觉得新鲜,也有点吵。
“印度洋舰队在这里。”伍丁指着海图上一个蓝色的标记,“葡萄牙和荷兰的联合舰队,大约二百艘战舰。华梅,你负责这一路。”
华梅点头:“多少船?”
“龙旗舰队现有六十艘。”
“对面二百艘。”
“对。”
“一比三以上。”华梅平静地说,“可以打。”
丽璐瞪大了眼睛:“一比三你还说可以打?”
“大明水师曾经以十艘船打败过倭寇五十艘。”华梅说,“一比五,赢过。”
“那是倭寇。”
“葡萄牙人也是人。”
丽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对拉斐尔说:“你确定她不是在吹牛?”
“我确定她不是在吹牛。”拉斐尔说,“我见过她打仗。”
“什么时候?”
“上次在马六甲。她一个人操炮,一炮轰沉了葡萄牙旗舰。”
丽璐再次沉默。然后她说:“那我负责后勤。反正我不上战场。”
“你不上战场?”赫德拉姆皱眉,“后勤也需要上前线。”
“我说的是不上最前线。”丽璐纠正道,“我会待在安全的地方,给你们送物资、送药、送补给。这叫‘战略支援’。”
“说得真好听。”伍丁笑了笑。
“商人的本能。”丽璐理直气壮,“规避风险,最大化收益。”
华梅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很聪明。”
“谢谢。”
“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
“这也是商人的本能。”
“不。”华梅摇头,“这是生存的本能。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学不会。”
丽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华梅没有回答,继续看海图。
佐伯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沉默不语。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整张海图,也能看见每一个人的表情。自从“全知之眼”觉醒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站在边缘——不是因为不合群,而是因为站在边缘,视野最好。
“佐伯。”拉斐尔叫他。
佐伯走上前。
“你负责这一路。”拉斐尔指着海图上一个没有标注任何符号的区域,“刺杀。”
“刺杀谁?”
“所有你能刺杀的敌方指挥官。”
佐伯想了想:“具体名单?”
伍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旁边标注着职位、所在位置、护卫人数、活动规律。
佐伯扫了一眼,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七天。”他说,“够。”
“够杀这么多人?”丽璐惊讶。
“不够。”佐伯说,“够杀最重要的几个。其他的,等下次。”
“还有下次?”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别说这种话。”蒂雅轻声说。
佐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蒂雅负责的是太平洋一路——西班牙的主力舰队,大约二百五十艘战舰,正在向新大陆自由联盟的据点“希望之角”逼近。她的舰队只有七十艘,但加上德雷克留下的战术笔记和她自己的“双盘之力”,她有信心。
“七天。”蒂雅说,“太平洋,交给我。”
“小心。”拉斐尔说。
“我会的。”蒂雅笑了笑,“我还要回来参加你的葬礼呢。”
“你这话说得——”拉斐尔哭笑不得。
“开个玩笑。”蒂雅眨了眨眼,“你要活着回来,不然没人付我钱。”
“你也开始学丽璐了?”
“近墨者黑。”
丽璐在旁边抗议:“我哪里黑了?”
七个人分派完任务,各自领命。赫德拉姆的北海、华梅的印度洋、蒂雅的太平洋、丽璐的后勤、伍丁的情报、佐伯的刺杀、拉斐尔的总指挥。七双手叠在一起,像上次一样。
“击掌为誓。”拉斐尔说。
“击掌为誓。”六人齐声。
七只手同时松开,击在一起。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疼。”丽璐甩了甩手。
“你用太大力了。”伍丁说。
“你也用太大力了。”
“我是跟着你的节奏。”
“别吵了。”赫德拉姆打断他们,“击掌为誓,不是击掌为吵。”
丽璐和伍丁对视一眼,同时闭嘴。
拉斐尔看着他们,笑了。这就是他的伙伴们——平时吵吵闹闹,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还有一个问题。”丽璐突然说,“第七日决战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看向伍丁。
伍丁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海图——不是之前那张画满箭头和红叉的,而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标注的海图,只有一片广阔的蓝色,以及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区域。
“南极。”伍丁指着那个白色区域,“‘星陨会’的真正总部,在冰层之下。”
“南极?”丽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个全是冰、冷得要命、连企鹅都嫌冷的地方?”
“企鹅不嫌冷。”华梅纠正道,“企鹅很适应寒冷。”
“这不是重点!”丽璐说,“重点是——我们为什么要去那种鬼地方?”
“因为‘世界心脏’的原始封印地在那里。”伍丁说,“卡洛斯如果还活着,一定在那里。‘星陨会’如果还有残余,也在那里。”
“那第七日决战就是——登陆南极,攻打冰下基地?”
“对。”
“用什么打?”
“用这个。”拉斐尔举起手中的“原初之誓”。
丽璐看着那把剑,又看看拉斐尔的脸:“你确定你不是去送死?”
“不确定。”拉斐尔笑了笑,“但不去,更确定会死。”
丽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疯。”
“你不去?”赫德拉姆问。
“去。”丽璐说,“但我不会打架。我负责在船上给你们煮热汤。”
“南极没有燃料。”
“那我带燃料。”
“船装不下。”
“那我就少带点货。”
“你的货比命重要?”伍丁挑眉。
丽璐想了想:“这个要看情况。”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鸥。
远处,列强的舰队正在集结。
七天。
倒计时,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