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重新坐了一桌,说话间,酒菜也已送上。乔峰立即让伙计换了酒碗,并提议四人先干三大碗。
陆天涯自是没异议,也早料到了乔峰脾性。而且他现在的酒量对比最初,也是大有提升。
虽然还是喝不过乔峰,尤其没有内力相助的话,会更快落败,但也能跟乔峰拼个几十碗了。
而姚伯当也是好酒之辈,且酒量也不错。乔峰的这个提议,也是大为对他胃口。
只有段誉一听,立即不由大惊咋舌,面露难色。
眼下的段誉并没学会六脉神剑,失了这门能作弊的拼酒大法,他实际的酒量,自是逊之远矣。别说三大碗了,怕是一碗下去,都有可能立即醉倒。
陆天涯虽然偷学了六脉神剑,但因是偷学,自然也不会用在这种地方,免得露了痕迹与马脚。
尤其乔峰也见识颇广,怕有可能被乔峰识破。
反而是段誉这个正儿八经的段家弟子,因陆天涯的出现,改变了剧情,眼下并没学过六脉神剑,根本不必担心段誉能够认出。
陆天涯是打算要把六脉神剑当作自己压箱底的杀手锏的,并不会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拼酒上,他也没那么强的好胜心,非想要喝赢乔峰不可。
何况真要争输赢的话,大可以武论高下,靠拼酒来赌斗,实在是毫无意义。
段誉并不是个爱打肿脸充胖子,强要面子的人,自知酒量不及,便立即向乔峰告饶道:“乔帮主果然是英雄豪杰,连喝酒都这般豪气,不过小弟酒量实在寻常。还望乔帮主见谅,能允我用小杯。”
乔峰闻言,不禁有些讶然地瞧向段誉。
江湖上多是那种输人不输阵,强撑面子之辈,爱摆谱,充大头。就算真的本事不及,也有先把牛吹出去,牛皮敲的震天响。
没想到段誉却是十分赤诚坦然,丝毫不在乎会丢面子。自知酒量不及,便承认自己不行。
乔峰讶然过后,立即笑道:“段兄果然直爽,那你便继续用小杯吧!乔某只是要先过过酒瘾,可不是非要灌醉谁。”
接下来乔峰与陆天涯、姚伯当连干了三大碗酒,段誉则在旁边陪了三小杯。
先稍解酒瘾后,乔峰立即向陆天涯正色问道:“陆兄,你也知道我来江南的目的是为何,便有话直说了。”
陆天涯道:“乔兄但言无妨。”
乔峰转头扫了旁边另一张桌上的阿朱、阿碧一眼,问道:“陆兄为何会跟慕容家的婢女在一起?莫非你与那南慕容已然相识?”
陆天涯摇头一笑,道:“不瞒乔兄,慕容复身边的这两名贴身婢女,除了阿朱是段王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外,阿碧其实也另有身份,乃是我逍遥派的弟子。”
乔峰立即不由惊讶地一愣,随后又忍不住瞧了阿碧一眼,问道:“陆兄是早有预谋,也要对付慕容家吗?”
陆天涯道:“我是跟慕容家也有些仇怨,但并非早有预谋。阿碧拜入逍遥派,乃是另有机缘,并非我暗授机宜,有意为之。她乃是我苏师兄一脉的弟子。”
“苏星河师兄生平共收了八名弟子,八人合称作‘函谷八友’。乔兄可能没听过,但其中之一,乔兄必然认得,乃是阎王敌薛慕华。”
“薛神医居然是聪辩先生的弟子!”乔峰听罢,立即不由一惊,随后忍不住一拍桌子,双眼一亮,恍然道:“是了,难怪薛神医对陆兄你一见投缘呢!莫不是去年在谭公谭婆的葬礼上,你们师叔侄便已相认?”
“正是。”陆天涯含笑点头,“乔兄猜的一点儿没错,薛师侄正是于那日认出了我身份。”
“不瞒乔兄,家师当年曾与无崖子师伯闹了些嫌隙,且数十年未曾来往。正是去年与薛师侄相认,家师方才松口,派我去探望无崖子师伯,化解两人当年的嫌隙。”
“原来如此!”乔峰点头叹道,“此事说来也属寻常,自古以来,亲兄弟间还多有闹不和的。师兄弟间有些嫌隙,也是在所多有。”
陆天涯道:“是啊,我苏师兄
段誉听罢,立即愤然接口道:“此事可怪不得苏师兄了,如丁春秋这等欺师灭祖之辈,咱们逍遥派门下,自是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乔峰一听,又不禁大惊道:“星宿老怪丁春秋居然也是无崖子前辈的弟子吗?还是聪辩先生的师弟?”
陆天涯叹道:“正是。本派出了丁春秋这等逆徒,实是合派之耻。不瞒乔兄,其实阿紫原本便是丁春秋的弟子。但她已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叛出了星宿派。所以我在遇到她后,才将她跟在身边,引她重归逍遥派。”
“没想到阿紫姑娘竟是星宿派弟子。”乔峰又是不禁一惊,随后问道,“对了,怎么不见阿紫姑娘?”
段誉尴尬一笑,接过话叹道:“还有叫乔帮主想不到的呢,阿紫也是在下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且还是与阿朱一母所出的亲姐妹。”
“啊?”乔峰又是讶然一惊,忍不住转头瞧了眼阿朱,“难怪我方才觉着这位阿朱姑娘有些眼熟呢,原来是跟阿紫长得像。”
乔峰感觉自己今天的惊讶次数实是远超往常,尤其是一个接一个的段正淳私生女儿冒出来,简直让他无言以对。这位响誉江湖的大理风流王爷,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不但到处留情,还到处留种。
段誉随后接道:“家父也带人另作一路,同样要来姑苏,阿紫妹妹正与他在一起。”
乔峰举碗喝了口酒,道:“是因少林寺玄悲大师之事吧?此事我近日也听说了,据说玄悲大师正是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被人暗害,死在其成名绝技‘大韦陀杵’下,少林也因此怀疑乃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所为。”
段誉点头道:“正是此事。除此外,家父既已获知姚瑶妹妹的身世,知道秦家寨的秦二当家也是疑似被慕容家所害,此事便也不能不作理会。”
“段王爷高义!”姚伯当听到这里,立即称赞了句。
他见段誉没提起秦红棉,便也没多提段正淳与他们秦家寨的牵畔还不止这么简单。
这却不是段誉有意隐瞒,实是他感觉再说出秦红棉与木婉清来,会让他感觉更替父亲尴尬与丢脸。
他父亲这风流王爷的名声,在江湖上当真是……
陆天涯等姚伯当话落后,重新接过话道:“函谷八友中的老大叫康广陵,江湖上称他作琴颠,阿碧正是他的弟子。”
乔峰听罢,又是不禁面色一变地惊道:“康前辈居然也是聪辩先生弟子,是逍遥派门下?”
“乔兄居然知道我这位康师侄吗?”这回则是轮到陆天涯惊讶了,他着实没想到,乔峰居然知道康广陵。
而且以乔峰的语气,还称康广陵作前辈,那显然不只是略有耳闻地听过。而是知道不少,甚至见过。
乔峰略作沉吟,将面前酒碗里的剩余酒水一口饮尽,放下碗道:“陆兄既这般坦然相告,那乔某也实不相瞒了。”
“江湖上都知道家师乃是本帮的上代帮主汪帮主,却不知我初始启蒙学武的授艺恩师乃是少林寺的玄苦大师。康前辈的名号,我便是听玄苦师父提到过,他二人颇有相交,不过我与康前辈却素未谋面。”
段誉、姚伯当,以及旁边的钟灵、阿朱几女,还有六名秦家寨弟子听到乔峰这话后,都是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陆天涯自是早就清楚乔峰与玄苦的师徒关系,不过他此时也是装作第一次知道地跟着露出惊讶之色,道:“没想到乔兄居然还是少林弟子!如此说来,乔兄可是身兼当今武林第一大帮与第一大派的两家绝学了。”
“陆兄过誉了!”乔峰谦虚了句,道:“乔某本就是少室山脚下的一户农家子,能拜得玄苦师父为师,也算是近水楼台。”
“不过他却曾叮嘱过,不要叫我轻易外传与他的师徒关系,也从未将我带进过少林寺,正式列入少林派门墙。但我加入丐帮后,乃是带艺投师,先师汪帮主却也知晓。”
陆天涯闻言,不由心中暗道:“汪剑通自然清楚,而且在你加入丐帮前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在乔峰的记忆与认知里,是他幼时有次在山中打猎,偶然撞到了玄苦。然后玄苦看中他练武的资质与根骨不凡,便收他为徒,暗中传授他武艺。
他却不知,玄苦之所以会收他为徒,乃是少林方丈玄慈早就跟汪剑通商量好的,也是他们有意安排的。
包括乔峰后来加入丐帮,也都是玄慈等人的有意引导与安排。是他们出于对杀了乔峰父母的愧对与补偿心理,也是有意引导乔峰走上他们所谓的“正途”。
陆天涯自然不会提前揭底,说破此事,当下只是嘱咐了姚伯当与其余秦家寨弟子,以及钟灵、阿朱等女,让他们替乔峰保守好秘密,不要外传乔峰与玄苦的师徒关系。
众人听罢,自是都领命答应。
听乔峰提了玄苦与康广陵的关系后,陆天涯仔细想想,也隐约记起,书中康广陵初次登场时,好像确实曾提过与玄苦相识,还为玄苦亲谱了首曲子。
甚至在得知玄苦身死后,还突发奇想,要把玄苦的骨灰黏到他琴
而康广陵在得知玄苦身死后,大为悲伤,也是更多悲伤失去了个能懂他琴曲的知音,并非只是哀悼玄苦之死。
如果从玄苦与康广陵的相识相交来论,两人乃是平辈论交,而康广陵则是陆天涯师侄。所以从玄苦这边算的话,乔峰甚至也可以算是他的徒孙辈。
不过陆天涯自然不会细论这层关系,有意让乔峰尴尬,大家各论各的便是。
乔峰随后又问了函谷八友的其余六人,却都是乔峰没听过的了。
接下来几人连吃边喝边谈,没多外后,但听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两人赶上楼来,却被把守楼梯口的两名秦家寨弟子拦下,道:“这二楼我们整个包了,吃饭到
乔峰自然也早已注意到楼梯处动静,这时瞧过来后,立即道:“两位兄弟请放他们过来吧,这是我丐帮中的兄弟!”
“原来是丐帮的兄弟,方才失礼了,快请!”
两名把守楼梯口的秦家寨弟子言,立即放下拦着的手臂,改为抱拳行礼,让开道路。
但见其中一个跛了一足,撑了条拐杖,另一个则是愁眉苦脸的老者。
两人登上楼瞧到乔峰后,立即躬身行礼道:“帮主!”
随后则看了看左右的陆天涯、段誉等人。
乔峰向两人点点头,道:“但说无妨,在座的都非外人。”
“是。”那名跛足汉子回了声,立即道:“启禀帮主,对方约定明日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
乔峰道:“未免迫促了些。”
那名老者接过话道:“我们本来跟他们说,约会定于三日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
乔峰略哼了声,道:“你传令下去,今晚三更,让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
两人立即躬身答应,转身下楼。
陆天涯知道他们此时谈论的乃是跟西夏一品堂的约架,但等那两名丐帮弟子离去后,却是故作不知地问道:“乔兄是跟慕容家约好了吗?那慕容复已赶回来了?”
方才席间谈论时,陆天涯自然有提到从阿朱、阿碧那里探听来的慕容复消息。在朱、碧二女的口中,只知道慕容复是赶去洛阳了,要去丐帮总舵拜访,亲口解释马大元之死的误会。
实际上眼下慕容复具体在哪儿,陆天涯也确实不知。毕竟慕容复到底是提前混入的西夏一品堂,还是在杏子林中才临时混入,他也尚无判定。
若按朱、碧二女所知的信息,以及书中还曾提到,李青萝在赶回曼陀山庄时有遇到公冶乾,听公冶乾提起收到了慕容复回信。说去洛阳丐帮总舵扑了空,之后又在洛阳听说了玄悲之死的事,便又决定改道去少林解释此事。
书中王语嫣得知此事后,还大为担忧过,甚至埋怨自己母亲既已知此事,为何不赶去少林帮慕容复助拳。
以这个行程来看,慕容复应该是没时间提前混进一品堂的,而且也压根儿没去过少林。
以陆天涯推测,慕容复去洛阳扑空后,很有可能是在接着赶去少林途中时遇到了一品堂的队伍,想趁机搞些事。
毕竟一品堂前来大宋打出的是西夏使节的旗号,若西夏使节在宋朝地盘上出了事,或与中原武林大起纷争,便极有可能引起两国间的纷争与战乱。
遇到这种机会,自然比赶去少林解释玄悲之死更重要。所以慕容复极有可能是一路尾随着一品堂,又回到江南的。
尾随的一路,慕容复自然也有机会混进一品堂队伍里。
不过陆天涯还是更倾向于慕容复是在杏子林中才临时混入,毕竟当时一品堂与丐帮动手之后,战斗一起,双方更加混乱,也更容易让他有机会混入。
而一品堂之前的一路行军赶路,每日点卯清点人数必不可少,彼此之间也多是相互熟识的同僚。所以在赶路途中,应该机会不大。
只有战斗一起,混乱之中,才更容易混入。
甚至慕容复都有可能是见到段誉抱了王语嫣逃跑,才因一时吃醋,临时决定伪装作一品堂武士,一起跟上去的。
当时一品堂分派了十余人去追拿段誉跟王语嫣,以慕容复的武功,只需挑选落在追赶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下手。将其制住击杀,再换上其衣衫,然后戴个人皮面具遮掩自己本来面目,便很容易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