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堃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少了谢焜昱那种跳脱与散漫,多了几分锐利、沉稳与掌控全局的自信。他的眼神冷静如冰,目光扫过公俊飞和机关龙马时,带着快速的评估与判断,没有丝毫慌乱。
“谢焜昱让我过来的。”唐堃梧言简意赅,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路上感知到这边有剧烈的能量冲突和奇怪的迟缓力场。看来,还算及时?”
公俊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抹了把额头的汗:“太及时了!唐堃梧,你这‘黑障术’简直救命!”
这时,黑障术内,那附在机关龙马身上的“迟缓之光”效果,因为与施术者的联系被黑暗领域近乎绝对地隔绝,开始迅速减弱、消散。机关龙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正常。
阮如意从驾驶舱的观察窗看了看外面纯粹的黑暗和中心的白光,又活动了一下恢复灵敏的操纵杆,眼中闪过惊讶与浓厚的兴趣:“厉害啊!这招真管用!绝对隔绝内外,连那种诡异的迟缓规则都能屏蔽!唐堃梧,有没有兴趣合作?要是能把这种‘黑障’力场技术,小型化、附灵化,加载到我的机关龙马上,那我的宝贝儿可就真的攻防一体、所向披靡了!”即便身处险境,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技术的可能性与提升战斗力的方案。
公俊飞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不愧是你啊,阮老板,这时候还能这么‘乐天’地想着技术升级和生意。”
唐堃梧对阮如意的提议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当前的战局上。他看向公俊飞,语气果断:“寒暄和商业洽谈稍后。现在,同步情报,制定反击方案。外面那个,还有两个被控制的同伴,什么情况?你刚才似乎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
公俊飞迅速收敛笑容,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语速飞快地将之前观察到的神秘人能力、沈游吴冠超的被操控的状态、以及自己冒险使用灵契符的发现和关于陈露汐的疑问,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
唐堃梧点了点头,在黑障术中蹙眉思考着:“那会不会和陈露汐……”
公俊飞抬起手,指向黑障术外那未知的黑暗,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破解陈露汐被控制谜案的关键突破口,或许就在眼前。这一战,必须拿下!”
“做好准备了各位!” 唐堃梧的声音在黑障术的绝对黑暗中响起,沉稳如磐石,却带着一丝凝重,“一道强度极高的自然灵术正在持续轰击我的黑障术壁,术壁撑不了多久了。”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柄看似质朴、却隐隐有暗流涌动的乌木法杖,杖身与他挺拔的身姿融为一体,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公俊飞,你提到的那根‘控制线’,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常规手段难以切断或干扰,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用我的‘暗绞术’,尝试将他的身体与灵魂进行强制性短暂剥离。灵魂离体的瞬间,所有的外在灵力链接,尤其是这种深入灵魂的操控印记,必然会显露出最原始、最脆弱的形态,甚至可能出现短暂中断。这能为我们提供一个至关重要的观察窗口和判断依据。”
“有道理!”公俊飞眼睛一亮,迅速领会了唐堃梧的战术意图,忍不住对比道,“思路清晰,直指核心!老唐,跟你合作制定战术,比跟谢焜昱那个经常异想天开、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靠谱多了!”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赞许的笑容。
与此同时,远在姜枫小木屋中,正全力融合体内新获得力量的谢焜昱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灵力走岔。“阿嚏!靠,又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对一旁静坐护法的姜枫抱怨道,“前辈,今天看来是没法把剩下的力量全部融会贯通了,总感觉心神不宁。”
姜枫连眼睛都没睁开,淡然道:“贪多嚼不烂。你已在极短时间内成功融合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本源,此等速度与掌控力,已远超寻常认知。比起两日前,你灵力的‘质’与‘量’,以及你对力量的理解运用,综合提升何止十倍。”
“十倍都还没摸到天阶的门槛……”谢焜昱撇撇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老怪物,当年是怎么一步步爬上去的。”阴阳十字路旁,祁连山麓,反击的号角随着黑障术的瓦解而吹响!
如同厚重的幕布被猛地掀开,外界的光线、声音、混杂着狂暴的自然灵力乱流瞬间涌入!黑障术消散的刹那,公俊飞那“巳蛇之眼”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脚下地面那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散发着微弱而邪恶波动的银色纹路!
正是之前那个神秘人布下的、用以操控吴冠超和沈游的诡异结界的残留印记!虽然光芒黯淡大半,但其核心结构仍在缓慢自我修复,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激活!
“各位,小心脚下!避开那些银纹!”公俊飞厉声提醒。
“拜托!除了你谁能看得见啊!”阮如意喊道。
“四方封印术!”唐堃梧的反应比声音更快!几乎在黑障术消失的同一瞬间,他手中的乌木法杖已然挥出!并非一道,而是四道呈正方形分布的淡金色灵光壁垒,从神秘人所在位置的四周地面骤然升起,急速合拢,形成一个顶部封闭的金色立方体囚笼,将刚刚因黑障术消失而略显错愕、正准备有所动作的神秘人死死困在其中!
“尽管这家伙的迟缓领域可能还在生效,我们的绝对速度变慢了,”唐堃梧语速平稳,一边持续向封印术灌注灵力维持,一边冷静分析,“但没关系,距离已经足够近。就算是用爬的,我们也‘爬’到了他面前。阮如意,公俊飞,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破解或干扰那该死的‘迟缓之光’,解除我们的速度限制!”
“早就准备好了!”阮如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传来。只见她的机关龙马双臂平举,掌心处的特殊发射口调整角度,对准了神秘人所在的金色囚笼上空。
“未羊之惑·阴门洞开!”
嗡——!
两道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灰色光束从龙马掌心射出,于囚笼上方交汇。交汇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随即撕裂开一道边缘不规则、内部幽暗深邃、散发出浓郁阴寒死气的空间裂缝!裂缝另一端,隐约可见冥土景象,正是通往阴间的临时门户!
阴间大门洞开,浓郁的、与阳世法则迥异的“冥阴之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这股纯粹阴性的力量,与那“迟缓之光”蕴含的、偏向阳属性“秩序固化”规则,产生了剧烈的属性冲突与法则对冲!
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那笼罩战场的无形迟缓力场,在冥阴之气的侵蚀下,发出了无声的“哀鸣”,效力开始飞速消退!
公俊飞、唐堃梧,乃至机关龙马的动作,立刻恢复了原有的敏捷!
“干得漂亮,阮老板!”公俊飞赞了一句,但神色丝毫未松,“但这阴间之门不能久开!以防不测,速战速决!”
“还用你说!最多维持三十秒!三十秒后必须关闭,否则真的会有‘脏东西’被吸引过来!” 阮如意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阴间之门的稳定,同时机关龙马的其他武器系统也已进入待发状态,警惕着可能从门内溢出的威胁。
“三十秒,足够了!”公俊飞眼中精光爆射,双手各扣一张特制的“闪转符”,身形一晃,他竟同时连续使用两道闪转术,最终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现至神秘人的正后方,玉骨折扇已然展开,扇缘灵光吞吐不定。
唐堃梧见公俊飞就位,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单手维持着四方封印术对神秘人的压制,另一只手则飞快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手印,同时口中低诵古老咒文。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唐堃梧结印的右手猛地虚空一握!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阴冷、扭曲、充满分离意志的暗黑力量,穿透了金色的封印壁垒,精准地命中了囚笼内神秘人的躯干中心!
“呃啊——!!!”
一直沉默对抗、试图破开封印的神秘人,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嘶吼!他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起来!
紧接着,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道朦胧、虚幻、仿佛由无数暗淡光点勉强聚合而成的人形轮廓,被那股暗黑力量,如同拔萝卜般,一点点地从神秘人那微微佝偻的老年躯壳中“拖拽”了出来!
这被强行剥离出的灵魂,状态极其糟糕。它并非完整的灵体,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件随时会彻底崩碎成粉尘的劣质玻璃器皿。灵魂光点明灭不定,不断有极其微小的光屑从裂痕处飘散,显示出其本源遭受过难以想象的重创或消耗。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灵魂的“样貌”——透过那破碎的光影,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张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庞,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与那具明显有五六十岁特征的苍老躯壳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这……?!”阮如意透过驾驶舱屏幕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他的灵魂很不正常!身体和灵魂像是被拼接起来的一样!”唐堃梧摇着头,“要么说嘛他的身体本不属于他自己,要么说明他的灵魂受到过伤害,再也没有长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现在!”公俊飞厉喝,早已蓄势待发的“巳蛇之眼”催发到极致,所有感知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被剥离出的、破碎的少年灵魂之上!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此刻的灵魂如同被放在了显微镜下。他清晰地“看”到,无数条纤细到近乎虚无、却散发着冰冷操控意志的银色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从灵魂的各个裂痕深处延伸出来,一部分连接着下方那具苍老的肉体,更多的则如同蛛网般,延伸向虚空,不知连接向何方!
而就在这破碎灵魂的最核心处,一块与周围灵魂物质格格不入的异物,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诡异光芒。那异物形态不规则,边缘锋利,如同一块砸入镜面的碎石,深深嵌在灵魂本源之中,不断散发着某种干扰、支配、乃至……吞噬灵魂本身力量的波动!
同样是接触过司槊方神器力量、并对此有过深入研究的人,公俊飞在看到那块“灵魂碎石”的形态与能量特征的刹那,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照亮一切迷雾的闪电!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愤怒,混合着真相大白的战栗,席卷了公俊飞全身。他平日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神,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死死锁定那破碎的少年灵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嘶哑,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怪不得我的巳蛇之眼看不清你的灵术属性!原来如此……嫁接残魂,窃据他身,操弄人心……”
“看来——陈露汐突然的决裂与改变,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理性选择’或‘情感变化’……”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玉骨折扇,扇尖凝聚起一点浓缩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锐利星芒,那是他将全部灵力、愤怒与杀意汇聚而成的标志。
“也是被你用这恶毒的神器,暗中影响甚至操控了的,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俊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顾虑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而凛冽的杀意!此獠不除,祸患无穷!不仅为了救沈游和吴冠超,更为了那可能正在无形中遭受折磨的陈露汐,以及所有可能被其毒手染指的无辜者!